第15章 要是再多点时间就好了(1/2)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纤长的手指落在一架老旧的风琴上。
悠扬的琴声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去,飘过石板路,飘过街角的麵包铺,飘进每一个路过之人的耳朵里。
她长得清秀,儘管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腿的美,但笑起来的时候,又会忍不住被其深深吸引。
镇上的人都认识她。“会弹风琴的凯萨琳”,他们这么叫她。
但暗地里也有些別的声音,一些人不知道是嫉妒还是什么原因,总是会在背地里阴阳怪气。
“那脸长得跟狐媚子似的,谁知道靠什么过日子。”
“她丈夫早晚得被她剋死……”
这些话她不是不知道。
但当她推开门,丈夫笑著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身边的小丫头扯著她的裙角喊妈妈时,那些碎嘴的閒话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日子不富裕,但足够温馨。
然而好景不长,丈夫死了。
矿洞塌方,连尸体都没能完整地刨出来。
镇长带著几个人来找她,说她丈夫生前借了一大笔钱,如今人没了,债还在。
她不记得丈夫借过钱。
但白纸黑字的借据摆在面前,上面確实是丈夫的笔跡。
她扛下了那笔债。
从那以后,镇上的人看她的样子变了。
以前那些嚼舌根的声音不再背著人,而是明晃晃地甩在脸上。
这也让她开始討厌起了这张曾令她自豪的脸。
没有人愿意雇她。
洗衣服不行,人家嫌晦气。做帮厨不行,老板娘冲她翻白眼。甚至连码头搬货的活计,工头都摆摆手让她走远点。
最后,她放下了自己喜爱的风琴,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镇子东头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每天晚上出门之前,她都要在镜子前站很久。
她不是在化妆,而是在逼著自己学一种表情,一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要哭,满是討好的笑的表情。
白天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推开门,小丫头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揉著眼睛等她。
看见妈妈进来,小短腿一蹬就从床上滑下来,踉踉蹌蹌扑进她怀里。
“妈妈!”
那一刻,不管前一晚经歷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抱著女儿,把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头髮里,闻著上面淡淡的皂角味。
还能撑下去。
为了这个小傢伙,还能撑下去,也必须撑下去……
记忆中的画面碎了一下,场景发生变化。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几个男人闯进来,为首的那个她认识,是镇长的儿子。
他手里攥著那张借据,另一只手指著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底子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改明就可以给爱丽小姐买个包包了。人带走,就当抵债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小女孩的头髮,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妈妈!”
她扑上去。
被推倒,爬起来,又被推倒。
第三次她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死死咬了上去。
拳头砸在她的太阳穴上,眼前的世界碎裂成无数光点与黑暗,她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跌落在地,脑袋磕在墙角,压在了一地的碎玻璃上。
她想站起来,膝盖却叛离了她,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听著那撕裂她灵魂的叫喊,一点一点,被外面的雨声蚕食殆尽。
等她从一片模糊中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很久。
她跌跌撞撞衝出家门。
巷子里空荡荡的,雨水早已冲刷了所有的痕跡。
她跑了很久。
雨点砸在头顶、肩上、以及那些翻卷的伤口上。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因为胸腔里有一个更大的、吞噬一切的窟窿。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忘了,忘了自己在找什么。
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雨里。
忘了那扇门里曾经有过谁。
她回到家,除了一地狼藉之外,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也没有。
那种空虚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她很確定,自己丟了什么,一件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她想不起来。
不知站了多久,她木然地走到角落的架子前,取下那架积了层薄灰的风琴。
她抱著琴,笨拙地爬上了楼顶。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为这片充满罪恶与绝望的世界,披上了一层冰冷而圣洁的银装。
她坐在屋脊上,將风琴放在膝盖上,手指搭上泛黄的琴弦。
琴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响起,飘了很远。那曾是她生命里的光,如今,是送给这个世界的輓歌。
风,为她拭去眼角的泪。一曲终了,她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那笑容乾净得如同少女时代。
她身子后仰,风灌满了耳朵,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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