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流言与风骨（2/2）

“行了，都少嚼两句舌根吧！”一个中年妇人直起腰，瞪了那两人一眼，“你俩真是记吃不记打。虽说叶兰花才刚显出那身医术没几天，你可別忘了，下湾村那些救到大食堂的人都是叶兰花救治的？”

“还有你，王家嫂子，你身上不爽利、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还想不想求她给你看看了？”

“这村里除了她，谁能治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妇科毛病？趁著现在还没把人得罪死，赶紧闭嘴吧！还有胡寡妇那事，別忘记了……”

这话一出，先前那两个婆娘脸色僵了僵，悻悻地闭了嘴，虽然眼神还不甘心地往这边斜，但到底是不敢再吭声了。

陈景辉握著锄头的手指节发白。原来，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係。

他也终於明白，陆卫国为什么在部队不接受任何女同志的示爱，原来，叶兰花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原来那时是他不能，有天堑。而现在，依旧艰难。

他正思绪纷乱，目光在田地里漫无目的地扫视。忽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离大部队最远、最偏僻的一片坡地上，有三个身影正费力地除草。两男一女，穿著灰扑扑的旧衣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陈景辉的眼底猛地一缩。那两个男人的背影……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一个是傅政委，那个在战场上救过他的老领导！另一个是文参谋，那个手把手教他识图的恩师！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陈景辉混乱的脑海。

他想起陆卫国退伍前，政委和参谋被人举报连夜带走；他想起陆卫国当时那双布满血丝、近乎疯狂的眼睛，和第二天就急急申请了退伍的事。

原来如此！

陆卫国这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回来的，或者说，不只是为了叶兰花！

他是在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脱下那身可能会成为靶子的军装，回到这穷乡僻壤。他要用莫须有的『家庭原因』，用这些琐碎的名目做掩护，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守住他豁出命也要保全的恩人！

在这里，他是陆卫国，是村里的一份子。他能给他们送口热饭，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因为没人会怀疑。

这份情义，重於泰山。

陈景辉猛地转过头，看向村口的方向。他仿佛能看到陆卫国即便腿脚不便，也要守在门口那副坚毅的模样。

“陆卫国……”他声音沙哑地低语，“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知道，换作是他，或许根本没有这份自断前程、在流言蜚语中守护大义的勇气。

这一刻，陈景辉心中的那点酸涩尽数消散，陆卫国守著的是他的爱，也是他坚不可摧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