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及她一根髮丝（2/2）

他怕等他功成名就时，回去看到的，只是一座孤坟，或是一具被彻底摧毁了灵魂的躯壳。那个念头，就在那一夜，如同疯长的野草，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

前程？荣誉？没有她，再高的位置，也不过是更冷的风口。

第二天，他顶著通红的双眼，写下了那份退伍报告。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拿命换来的人情，將牛棚里那三位调动到了下溪村。

师长將报告狠狠摔在他脸上时的咆哮，他至今还记得。

“陆卫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师里已经决定，提你当副团！三十岁不到的副团长！你的前程，是全军区都盯著的！你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家庭原因』，要把这一切都扔了？”

“你对得起你这身军装吗？！”

他当时只是笔直地站著，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平静却决绝。

“报告师长，我意已决。”

回忆的潮水退去，陆卫国眼中的猩红渐渐隱没，化为一片沉静。

他看著眼前的陈景辉，语气郑重。

“我回来了。”

“也幸好，我回来了。”

若非他回来，若非他恰好在那晚出现在那间屋里，他的兰花……会遭遇什么？那个禽兽不如的王老汉，会將她拖入怎样的地狱？

一想到那种可能，陆卫国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战慄，那是后怕，是足以將他撕裂的狂怒。

“我回来，看见了她。”陆卫国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著滚烫的温度，“她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低著头哭的姑娘。她会反抗，会用那双柔弱的手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变成了我最爱的样子。”

从最初惊鸿一瞥的喜欢，到如今深入骨髓、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沉沦。

他不在乎她为什么变了，他只知道，他爱她。爱现在这个，冷静、果决、浑身长满了刺，却依旧能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叶兰花。

“所以，前程算什么？”陆卫国扯出一抹的笑意。

“跟她比起来，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抵不过她一根头髮丝。”

陈景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被陆卫国话里那股子疯劲儿和毁天灭地的深情，震得魂都快丟了。

而他们谁都没有发现，院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僵立了许久。

叶兰花是来给陆卫国拆线的，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陈景辉那声不敢置信的质问。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见了他沙哑的辩解，听见了那些她从未触及过的、属於他的挣扎与抉择。

副团长……为了她，扔掉的前程……

叶兰花的手，不知不觉地抚上了那扇粗糙的木门，指尖冰凉。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开始，是一场由她主导的、为了解毒的意外。

她一直以为，陆卫国对她的执念，源於一个男人对美色的原始欲望和长久的覬覦。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理智，去衡量这段关係，去计算得失，去试图掌控全局。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单纯的欲望，这是他用自己的整个未来作为赌注，奔赴而来的拯救。

他扔掉的，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无法企及的光明。

而她，就是他选择的那条，通往黑暗与未知的独木桥。

这份情，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