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在他床上哭(2/2)
一股尖锐的涩意在喉间汹涌。
她气愤的不是许朝顏送画,如果没有顾寻月的同意,许朝顏不会敢將画偷出来送人。
这是江砚山去世那年完成的遗作,是他意临了一辈子最满意的仿富春山居图。
更是一个父亲给女儿准备的人生退路。
当时江书淼还小,还不懂嫁妆是什么意思。
江砚山摸著她的头说:“以后每三年爸爸就给你画一幅画,等到咱们淼淼到了婚嫁年纪,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婚呢,这些画就当做爸爸给淼淼准备的嫁妆。”
江书淼眯著大大的杏眸问:“一定要结婚才能把这些画给我吗?”
江砚山满眼宠溺:“当然不是。要是以后淼淼不想结婚,就带著这些画去过自己的日子。有了这些画傍身,淼淼去哪里都能像风一样自由。”
她靠在江砚山膝上,撒娇道:“我才不想一个人过日子,多孤单多可怜啊,我要爸爸永远陪著我!”
江砚山笑得眼角皱起,“好,那爸爸陪著咱们淼淼,一直陪著。淼淼去哪,爸爸去哪。”
可没过多久,江砚山就走了。
再没过多久,小小的江书淼再也不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
这个级別的名画,江砚山留了五幅给她。
全在顾寻月手里。
她不止一次向顾寻月討要,以前,顾寻月总是以她年纪太小藉口拒绝。
后来,顾寻月乾脆不给,说那些画,都是她和江砚山的夫妻共同財產,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没去世呢,怎么轮得到江书淼去接手?
她无数次討要本该属於她的东西,顾寻月从未鬆口,可一转头,却轻易將这么贵重的画作,拿给许朝顏白白送人情。
眼泪滚滚落下。
说不清是恨更多,还是痛更多。
老爷子眸底一震,连忙安慰:“孩子,別哭,这画我不收,这是你父亲的遗作,你拿回去好好保管。”
江书淼哽声说:“贺爷爷,这画先放在您这边吧,就算我现在带回去,一样留不住,保管在您这里,反而放心。”
若是拿回去,一定会被顾寻月抢走。
虽然和贺老爷子接触不多,但短短相处,老爷子什么人品已经可见一斑。
老爷子拍拍她颤抖的肩,也是无奈:“那这画我先替你保管著,你隨时来取,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父亲做的了。”
方才她那个继妹,他替她骂走了。
但这事说来说去,说到底也是別人的家事,他纵使再心疼这个丫头,也不好端出身份去插手別人的家务事。
江书淼从书房出来时,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
她茫然地走在好像没有尽头的曲折长廊里,眼神失了焦。
转角处,侍者端著酒水,步伐匆忙的要往前厅送。
江书淼撞了一身,礼服湿透。
侍者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小姐,那边左转往前,再右转进去,就是客房,您可以去客房处理一下衣服。”
江书淼情绪在崩溃边缘徘徊,心不在焉的点著头。
贺家老宅曲廊迤邐幽深,不知不觉就迷了路。
刚才那个侍者好像是说,先右转,再左转上去。
她不知走了多久,距离前厅的热闹,越来越远,远到完全清静下来。
这一处临著水榭小筑,湖景视野开阔,只有一间房,很大。
她浑浑噩噩的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四周拉著帘子,很暗,但房內空气清新,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只是没什么居住痕跡。
江书淼以为是给客人准备的客房,便脱掉身上拘束又湿漉的礼服。
椅子上恰好搭著一件乾净浴袍,往身上一套,浴袍太大了。
但她哭了一路,实在太累了,没力气想別的。
往床上一躺,將被子严严实实的蒙上脑袋,那些委屈像涨潮一样,朝她扑上来,哭声压抑,断断续续。
她太难过了。
以至於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桌上,支著一张照片。
贺京律的照片。
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躺在贺京律床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