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章 梨园旧梦(2/2)
他与军阀之子闻渊相爱,却因身份、时代与世俗压力,恋情被强行拆散。
正值时局动盪,战火逼近,戏班子流离失所,程砚秋仍坚持登台,戏比天大。
闻渊暗中护他周全,两人只能在台下短暂相见,相望无言,满是遗憾。
程砚秋在最艰难时,仍教徒弟、护戏服,守住京剧的根,也守住自己的初心。
然而,闻渊在战乱中牺牲,程砚秋得知消息后,身著戏服,上好妆,在空无一人的戏楼,最后一次完整唱完《霸王別姬》。
霸王已死,虞姬怎会一人独活。
第十五场就是电影的最后一幕,程砚秋独自一人在戏台上自刎。
这场剧本刚看完,江屿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有些莫名悵然的心情,就听到那道冷冰冰的系统男音在问:“是否现在开始剧情体验?”
——“是。”
话音刚落,江屿眼前的场景倏地一变。
视线里的摄像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镶嵌了一圈小灯珠的红木雕花圆镜。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俊秀面孔。
大脑里也凭空被强塞了一股陌生的情绪,直入胸膛。
不是慌乱,不是不甘,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这不是属於江屿的情绪,而是此时江屿附身的对象——
男主角程砚秋的。
江屿此时就像是寄生在程砚秋体內的一缕幽魂,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所传达出来的所有细微情绪,却没有办法操控他。
只能通过程砚秋的眼睛看到他沉默地在脸上化好妆后,站了起来,对著自己面前的镜子演了一出无声的戏。
程砚秋在告別。
这个戏楼以后不会再属於他了,接下来的这齣戏是演给自己看的。
程砚秋换上了那身最珍重的虞姬戏服。
水袖是洗得发白的素色,绣线早已黯淡,可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勒头、贴片子。
镜中人眉眼清绝,眼底沉淀了半生风霜与未说出口的情愫。
看了镜子里的人最后一眼,他从化妆间走了出去。
战火早已烧遍四野,这座曾经名角云集的戏楼,如今只剩下满目萧条。
樑柱斑驳,幕布泛黄,连空气里都飘著尘埃与霉味。
没有看客,没有琴师,没有锣鼓喧天。
程砚秋独自一人,提著裙摆,一步一步,缓缓踏上戏台。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而陈旧的声响,像是岁月在嘆息。
台顶那盏孤灯昏黄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地铺在空荡荡的戏场里。
他站定,闭目,再睁开时,已是戏中人。
没有胡琴相和,没有板眼相隨,他只轻轻启唇,清唱开来。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唱腔幽咽婉转,如泣如诉,每一字都浸著悲凉。
水袖轻扬,翩躚如蝶,身姿柔婉却带著决绝。
他唱的是虞姬,演的却是自己。
这一生爱而不得,守戏一生,等一人不归,到最后,只剩这一座空楼。
唱至最后一句,他缓缓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真正的长剑。
银光一闪,映亮他苍白的脸。
没有犹豫,没有泪。
只有一片安静的、彻骨的决然。
刀刃轻落,鲜血溅在素白衣袖上,像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身子轻轻一倾,水袖垂落,缓缓倒在戏台中央。
戏未完,人已去。
曲未终,魂已断。
戏台之上,余音裊裊,再无人应。
只留一抹红衣染血,成了这世间最后、也最惨烈的——
梨园旧梦。
【虞姬——你可有悔?】
【妾隨大王——生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