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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有些事,比翻墙更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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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六点半。苏羽是被手机震醒的,那动静不像提示音,倒像是有人拿著电钻在他太阳穴上搞装修。

屏幕上跳出来自蔡秀彬的三个字:“我到了。”

苏羽盯著那行字,脑仁突突直跳。这丫头是疯了吗?五点半就出门?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那股子透骨的凉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把睡意驱散得一乾二净。

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下頜线锋利得像刚磨过的刀,眼神黑沉,带著没睡醒的戾气。他掬了捧冷水泼脸上,打了个激灵,看著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想:得,今天又是当“人生导师”兼“保姆”的一天。

推开公司门时,一股寒意夹杂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蔡秀彬已经成了个望夫石,杵在门口。

灰色卫衣,马尾扎得能当防身凶器,手里拎著个比她半个人还大的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

晨光从东大门那边斜过来,把她照得像个误入凡间的小仙女——如果忽略她眼底那两坨堪比烟燻妆的青黑的话。

“你几点起的?”苏羽掏钥匙开门,语气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头疼。

“五点半。”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是去赶早班飞机还是怎么著?这附近连早市都没开。”

“我妈说,紫菜包饭要早上做才新鲜,隔夜的不行,那是给隔夜仇吃的。”她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宇宙真理。

苏羽瞥了她一眼,没再废话,拉开抽屉,把那条印著卡通猫的围裙扔过去。“穿上。別把你的穷酸气蹭到我的新衬衫上。”

蔡秀彬接住,套上,在身后笨拙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苏羽从桌下搬出摺叠桌,铁腿撑开时“咔咔”两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开战的號角。

“第一步,煮饭。一杯米一杯水,记住了?”

“记住了!”她像个小学生在课堂上抢答,生怕慢一秒就被留堂。

看著她淘米、加水,手指在水里搅来搅去,溅得桌上都是水珠。阳光正好打在她手背上,那些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苏羽靠在桌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復了一些。

“苏羽,你別看我。”她突然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苏羽拖长了音调,好整以暇。

“余光!余光瞟见的!你眼神太烫了!”

“哦。”苏羽没再说话,就那么看著她,眼神像鉤子。

饭煮上了,要等四十分钟。蔡秀彬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盯著窗台上那盆绿植。

那玩意儿在苏羽的“虐待”下居然还活著,叶子比上周大了一圈,绿得生机勃勃,跟这破旧的半地下室格格不入。

“苏羽。”

“嗯。”

“你说第三集播了,会有人记住安高恩吗?”她问得小心翼翼,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指甲盖都泛白了。

“第二集就已经有人记住了。”

“那是安高恩,不是蔡秀彬。”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大家喜欢的是那个角色,不是那个在便利店打工、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蔡秀彬。”

苏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堆满食材的摺叠桌,胡萝卜、黄瓜、醃萝卜、海苔,像摆开了阵势。

“安高恩是你演的。记住安高恩,就是记住你。就像大家记住这盆草是因为它长得好,但浇水的是你。”苏羽指了指那盆绿植,语气篤定。

蔡秀彬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苏羽,我怕。”

“怕什么?”

“怕后八集演砸了。前八集大家说好,后八集要是垮了,前面再好也白搭。就像……就像这锅饭,煮糊了一粒,整锅都得倒。”

苏羽没说话,伸手拿过她面前的胡萝卜,放在砧板上。从抽屉里摸出水果刀,刀锋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寒芒。

“看好了。”

他手起刀落,胡萝卜片从刀口下出来,薄得像纸,半透明,能看清底下的砧板纹路。一刀,两刀,三刀。三片,一模一样,薄厚均匀。

“看到了吗?稳,准,不犹豫。切菜和演戏一样,你越怕切到手,就越容易切到手。”

蔡秀彬盯著那三片胡萝卜,没吭声。

“前八集你演得好,因为你认真。后八集你只要还认真,就不会垮。就算垮了,”苏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还有我顶著。我是编剧,锅我来背。”

她把刀拿过去,手指紧紧攥著刀柄,指节都白了。切了一刀,厚。再一刀,还是厚。第三刀,薄了,但歪得离谱,一头厚一头薄。

苏羽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拿刀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猫。

“放鬆。切菜不是打架,你不用跟胡萝卜拼命。”

“你站这么近我放鬆不了。”她声音有点抖,呼吸都乱了。

苏羽没退。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口上。他的手还握著她的,带著她的手一刀一刀切下去。胡萝卜丝从刀口下均匀地出来,细得像头髮丝。

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羽。”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站这么近……耍流氓。”

苏羽鬆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面不改色:“切菜是技术活。离远了看不清,我是怕你把手指头切下来燉汤。”

蔡秀彬猛地转过身,面对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她仰著头,盯著他的眼睛,像要把他看穿。

“苏羽。”

“嗯。”

“你上次说,安高恩在车里想的是——如果金道奇伸手帮她別头髮,她会不会躲。”

“嗯。”

“那你写那句话的时候,想的是谁?是安高恩,还是那个在便利店偷吃棒棒糖的笨蛋?”

公司里静得能听见楼上尹施允翻剧本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某种背景音,衬托著此刻的曖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正好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楚河汉界。

“想的是你。”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不容置疑,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蔡秀彬没说话。她的手指还握著刀,刀尖抵著砧板。她把刀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你现在想伸手吗?”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羽伸手。不是去拿刀,也不是去別她的头髮,而是捧住了她的脸。她的脸颊很烫,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软得不可思议。她的呼吸停了一秒,瞳孔微微放大。

两个人的距离从半步变成零。

她踮起脚尖的时候,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嘴唇贴上来,苏羽尝到了草莓的味道。

不是棒棒糖,是她今天早上涂的润唇膏,甜得发腻。她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像怕他会跑似的,又像在確认他的存在。

公司里静得可怕。楼上尹施允翻剧本的声音停了。窗台上的绿植在晨光里绿得发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打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先退开。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他。

“苏羽。”

“嗯。”

“这个……算吻戏吗?要喊『卡』吗?”

“算。但我没喊卡。”

“那你要写进剧本里吗?算工伤吗?”

苏羽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没躲。

“不写。因为这是蔡秀彬的,不是安高恩的。安高恩没这么笨,亲完还问算不算工伤。”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光,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两盏小灯泡,亮得晃眼。

“那蔡秀彬的戏份,什么时候写?”

“等你演完安高恩。”

“那还要等多久?”

“八集。一个月。”

“太久了。”

苏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盖章,又像某种承诺。“那就等。反正你跑不了,房租还没交齐呢。”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拿起刀继续切菜。胡萝卜丝,细得像头髮丝。一刀一刀,乾脆利落,手不抖了。

饭好了。蔡秀彬打开电饭锅,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饭勺把米饭翻鬆,放在大碗里晾凉。

“调醋。醋、糖、盐,三比二比一。”

蔡秀彬拿著量勺,小心翼翼地倒,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苏羽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想笑。

“苏羽,你写剧本也这么精確吗?”

“写剧本是艺术,做饭是科学。艺术可以疯魔,科学必须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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