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咧笑(2/2)
他说完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
巡逻车还没有开走。
邰锦玉坐在驾驶座上,正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著他。
阳光从车顶上方照下来,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她看到陆慎行回头,冲陆慎行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很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陆慎行站在五月的阳光里,看著那辆白色巡逻车缓缓驶离,拐过路口,最终消失在行道树的绿荫后面。
他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爬楼梯的时候,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日历提醒,备註写的是:
“周一,独丘中学报到。”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爬楼。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左胸,锁骨下方两横指的位置,心臟跳动的感觉从这里最明显。
他摸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心臟不好,生下来就不好。
从小到大,这种闷痛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像一把钝刀时刻搁在那里,不切,就磨。
但今天……大约从他在治安局醒来到现在,那把钝刀好像不见了。
不是减轻,是不见了。
陆慎行把手放下来,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嘴角的肌肉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笑了,虽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继续爬楼。
五楼到了。
他在家门口站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玄关的灯亮著。
客厅的灯也亮著。
电视机开著,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正在放一个选秀节目,一个穿亮片裙子的女选手嘴张得很大,不知道是在唱高音还是在叫。
沙发上扔著一个粉色的双肩包,包上掛著一个毛绒掛件,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荡。
走廊尽头,他的房间门开著一条缝,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半张床尾。
陆慎行把钥匙放下,换了鞋,踩著拖鞋走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床上躺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条白色的睡裙,裙摆卷到了大腿根,两条长腿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反光。
她侧躺著,脸埋在陆慎行的枕头里,一只手攥著被子角,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枕头上,五根手指微微蜷著,像是睡觉之前正在摸什么东西,摸到一半就睡著了。
黑髮散在白色的枕面上,铺成一片。
沈嫣然。
陆慎行站在门口,看著她的睡姿,脑子里同时运行著两套评价系统。
原主的评价是:她又来了!她为什么在我的床上?她每天晚上趴在我身上,现在连白天也不放过,她是不是真的想吃我的肠子?!!!
外科医生的评价是:二十二岁女性,静息状態下入睡,呼吸平稳,每分钟约十四次,睡眠深度中等。
不过,她的睡姿不太正常。
正常人刻不会把脸埋进別人的枕头里睡,除非……
算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陆慎行没有把最后的评价在心里写完整。
他只是看了两秒钟,然后从床尾拿起一条毯子,盖在了沈嫣然的身上。
隨后陆慎行从房间里退出来,轻轻关上门,走到阳台上。
如果是以前,他现在手里应该有根烟的。
呼~
五月的风吹过来。
楼下小吃摊炸油条的味道,和远处某个窗台飘来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
虽然说不上好闻,但至少真实。
他把手插进裤兜。
看著阳台上晾著的內衣。
看著对面破旧的居民楼。
看著楼下腿脚不好不能蹦跳的拄拐老头。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刚才在车里看到的画面,像是一块多余的碎片。
而这碎片无法放进眼前任何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拼图里。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想了。
至少现在不想。
明后两天是双休日,他打算花点时间去理髮、刮鬍子、买两件新衬衫,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因为周一得去独丘中学报到。
作为一名年轻的生物老师,带著一张好看的脸和一颗不太好的心臟,开始他的新生活。
至於那颗心臟为什么突然不疼了。
他周一会顺便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这是医生的自觉。
“爬床的姐姐,开车的女治安员,从外科医生到生物老师……这世界还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