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狸猫引路(2/2)
溪边那个火堆早已凉透,灰白色的草木灰被风吹散了大半。慕宇在附近收拢起乾粮、弓箭、柴刀、火绒等物,放进背篓背在了身上。狸猫自顾自地在一旁玩耍,全不理会慕宇一眼。
溪涧的水声不急不缓,慕宇站在原地,背篓的麻绳勒在肩头,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狸猫忽然叫了一声,叫声低婉轻柔,並不喧闹,入耳便好像抚平了心里的烦乱。慕宇低头看它,它甩了甩尾巴,转身朝北边的密林走去。
才走出三步,它便停下来,偏头回望。琥珀色的眼珠子定在慕宇脸上,幽幽地亮。
慕宇终於迈出了脚步,跟向那只狸猫。
万壑岭深处的密林和南坡不同。从溪涧往上游走半里路,山势便突然低陷,两侧的树木像是相约著长高,把天遮得只剩窄窄一线。树冠层叠交错,连晨光都要经过三四道筛漏才落得到地面,变成铜钱大小的光斑,零星地洒在腐叶上。
慕宇跟著狸猫走,也说不上是跟——那猫並不回头看他,只是只顾自己前行。有时钻进荆棘丛底下不见了,慕宇正心里发慌,它又从另一头的枯木洞里钻出来,抖抖鬍子上的草屑,继续往前。
有时它忽然停下来,两只前爪一揣,微闭双眼,趴在一段枯倒巨木上一动不动,慕宇等得心焦只管自己前行,直到人走出了四五十步远,它才慢吞吞地起身,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像是慕宇跟著狸猫走,也像是狸猫跟著慕宇走,又或是恰逢同路。
就这样不知走走歇歇了几日,直到林木渐渐稀疏,光线忽然亮了一层,还出现了一段石阶。狸猫三两下便躥了上去,一溜烟地沿石阶跑去,隱没不见。
慕宇丝毫没有犹豫,快步朝著狸猫消失不见的方向走,不多时就望见了一道山门。
山门是木造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掛著一方匾额,已被风雨吹打得辨不清字跡,隱隱只辨得清最后一个“观”字。门没有关,半掩著,一侧的门扇歪了,靠在门框上。
门內是一条石板路,两侧长著齐腰深的荒草。远处有几间屋舍影子,灰墙黑瓦,半隱在几棵老银杏的枝叶间。
整座道观没有人声,没有烟火,像是荒置了很久。但也没有破败得不能落脚——檐角的铜铃还在,风一吹便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石板路上的苔蘚被人踩出一条浅浅的踪跡,虽然已被新苔盖了大半,但仍能辨出走向。
狸猫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板路上,熟门熟路地穿过前殿、天井、正殿。慕宇跟在后面,目光四下打量。正殿供奉的三尊泥塑,金漆已经剥落,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他跟著狸猫穿过正殿,过了一道月洞门,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院中有一棵参天银杏,需三人才能合抱,满树金黄的叶子在暮色中亮得像点著灯。银杏树下,有一间独立的偏殿,比其他殿舍都矮,也旧得多,门扇是粗木拼的,没有漆。
但那偏殿的门檐下,掛著一块牌匾。牌匾不大,黑底,边缘的漆已经起皮了,但上面的字却像新写的一样。三个字,不是常见的宫观殿名,也不是什么神號仙讳——檀猫殿。
慕宇站在那里,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檀——是檀香的檀,还是另有別的意思?猫——道观里供猫?
狸猫已经跳上了偏殿的台阶,在门前蹲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发著微光,定定地,像两盏小灯笼。
慕宇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殿內比外头暗得多,只有门缝和窗欞漏进来的微光映亮了半空飘浮的尘埃。等双目適应暗光,才看清殿內的陈设——简单至极。没有香案,没有经卷,只有正中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供著一尊石雕猫像。
石雕大约两尺高,青灰色石料,雕工算不得精细,却有一种朴素的灵气。那猫蹲坐著,前爪併拢,尾巴绕在身侧,微微仰著头,像是在望著什么高处——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