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韦恩,请客。(2/2)
芭芭拉麵对工作人员。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肩膀绷直,右手握拳又鬆开。
紧张。
但没有退。
她没有抢饭。
她把饭变成了不能回库的东西。
她没有威胁。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签字比发饭更危险,行事手段颇有戈登的风范。
而且比戈登更大胆。
布鲁斯靠近屏幕。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冰。
外面,整座城市都在骂他。
穷人骂他给得不够。
中產骂他给错对象。
家长骂他扰乱秩序。
媒体骂他用孩子做实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成立。
每个理由都像一把小刀。
但布鲁斯没有去看那些刀。
他的手指点在午餐补助系统后台那一行红色报错上。
临时编號无权限。
他又点开运输记录。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再点开供应商合同。
外包公司。
二级承包。
临时批次。
人工確认。
最后,他把四个窗口並列。
食堂。
餐补。
运输。
领取。
布鲁斯不是刚发现这场风波,在第一条校內视频上传后的九分钟,他就已经把所有系统打开了。
在第一个家长接受採访之前,他已经调出了食堂所有监控。
在社交媒体开始骂“韦恩请客学生买单”之前,他已经知道问题不在鸡腿,也不在学生。
问题在一整条看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刚好可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的链条上。
布鲁斯看著屏幕,作为布鲁斯韦恩他总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钱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请客。 ”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没有讽刺,也没有笑意。
就像一枚钉子被按进木头,冷漠的不像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从蝙蝠侠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把那张拼接图重新拖回来。
慈善晚宴上的布鲁斯韦恩举著酒杯,对镜头笑得完美。
食堂地上的鸡腿摔得支离破碎,汤汁流进瓷砖缝里。
两个画面並排。
像哥谭这座城市最擅长製造的笑话。
布鲁斯关掉了自己的那半张照片。
屏幕上只剩下那只摔碎的鸡腿。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系统標红的词:
未同步。
在哥谭,一个系统显示“未同步”,通常意味著三种可能。
第一,系统真的坏了。
第二,有人希望你以为系统坏了。
第三,系统坏不坏都不重要,因为所有该拿钱的人已经拿到钱,所有该挨饿的人还在挨饿。
嗯,那么韦恩少爷应该选择相信哪一个选项呢?
韦恩塔顶层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监控墙幽幽的蓝光。
落地窗外,哥谭的雨斜斜扫过玻璃,像有人拿一把脏刷子反覆刷这座城市的脸。
刷不乾净。
从来刷不乾净。
感到一阵疲惫的布鲁斯坐在控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领带已经被扯下来扔到一旁。
那条领带价值四百美金,手工缝製,丝绸面料,顏色低调符合一个继承人在董事会上假装自己关心利润率时的佩戴。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豪门生活勒死的小蛇。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墙窗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领带。
“少爷,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您这次没有把西装外套也扔进碎纸机?”
布鲁斯没有回头。
“我没时间。”
“通常来说,少爷,人在没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把四百美元的领带当作犯罪现场遗留物。”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他手边。
咖啡没有糖,没有奶,黑得像蝙蝠侠的幽默感。
布鲁斯抬手,在屏幕上拖出四个系统。
韦恩基金会餐补拨款系统,供餐公司配送后台,学校食堂领取终端,哥谭教育局试点项目监管平台。
四个窗口並排展开。
像四个穿著乾净衬衫的人坐在审讯室里,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路过。
布鲁斯先点开基金会拨款记录。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试点编號:wef-edu-eq-07。
项目名称:教育平等营养支持计划。
项目目標:確保每一名登记学生在校期间获得基础热餐保障。
拨款状態:已拨付。
供应商状態:已结算。
餐食批次:午餐 640 份,晚餐 640 份。
签收状態:完成。
布鲁斯看著“完成”两个字。
字体很乾净。
白底黑字。
没有血。
没有油渍。
没有学生把最后一点土豆泥刮乾净时留下的那种刺耳声音。
系统从不显示那些。
系统只显示完成。
布鲁斯又切到供餐公司后台。
公司名字叫“哥谭营养服务集团”。
听起来很可靠。
一般来说,名字里同时出现“营养”“服务”“集团”的公司,里面至少有两个词是假的。
布鲁斯扫了一眼公司结构。
母公司,一级承包,二级配送,临时车辆调度,应急外包。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微微挑眉。
“非常健康的企业结构。”
布鲁斯点开股权穿透。
屏幕上立刻长出一棵树。
一棵很哥谭的树。
树根在开曼群岛,树干在哥谭市政招標系统,树枝伸进教育局、运输公司、社区厨房、冷链仓库,叶子上掛著几个名字乾净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