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报到(2/2)
刘卫东问:“那半军事化管理是什么意思?”
郭大江说:“学员按军队编制编成排或连,开学会指定连长、排长等骨干配合军代表进行管理。日常上课听说是理论与实践结合,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需要在这里共同度过三年的学习模式。毕业后將会分配大家的工作,但大部分都是回原部队。”
王建新听著,心里有数了。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军事化管理,政治掛帅,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这个年代的大学,跟他后世知道的不一样。
大家聊了一会,中午一起来到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长条桌,板凳,水泥地面,墙上贴著標语——“为人民服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打饭窗口是一排铁皮柜子,大师傅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拿著大勺子。
今天的菜是猪肉白菜燉粉条,主食白面馒头管饱,还有一碗鸡蛋汤。王建新端著饭盆,打了两个馒头,一勺菜,一碗汤,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打好了饭,围坐在一起。
刘卫东一边吃一边评价:“这的饭真好,关键白面馒头管饱。”
陈志远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去,说:“味道一般,但分量够。比我预想的强。”
赵振国提到:“我听说,以后要开门办学,可能经常去农村工厂。不知道上课时间够不够,学不学得到东西。”
林大山大口扒饭,头也没抬,回了一句:“管他呢,先把这顿饭吃饱再说。”
王建新吃著馒头,喝著汤,没说话。馒头是富强粉的,白,软,比二合面的好吃多了。菜里的猪肉不多,但燉得烂,白菜和粉条吸了肉汤,味道还行。
吃完饭,六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转,熟悉一下环境。
教学区在教学楼那边,生理楼、生化楼、解剖楼、卫生楼和病理楼一字排开,红砖砌墙,大屋顶,看著气派得很。楼前有台阶,有柱子,有点民国建筑的味道。楼与楼之间有小花园,种著松柏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志远指著旁边的解剖楼,小声说:“咱们以后是不都得进那里?”
王建新看了看那栋楼,窗户不大,拉著窗帘,门口掛著“解剖楼”的牌子。他点了点头:“应该是。”
陈志远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那里面都是死人吧?”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学医的还能不碰死人?”
陈志远说:“我不是怕,就是觉得瘮得慌。”
林大山瞥了他一眼,说:“看你那点出息。”
赵振国感嘆道:“这些楼真气派,比我们县医院强多了。”
林大山插嘴道:“再气派也是给人上课的,关键是老师教得咋样?”
大家又转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是一栋三层楼,灰砖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陈志远趴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锁著,估计上课后就开了吧。”陈志远说。
刘卫东感慨道:“听说这个图书馆藏书就有几十万册,想借什么有什么。”
林大山冷笑一声:“现在开门办学,书都不一定让看,还指望图书馆开放?”
赵振国不信:“不至於吧?大学还能不让看书?”
林大山说:“你没听说过?上管改嘛。咱们来是改造大学的,不是来看书的。”
刘卫东挠头问:“什么叫上管改?”
林大山说:“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这你都不知道?”
刘卫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文化低,不懂这些。”
王建新听完,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就是特殊的年代吗?上大学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改造大学。那教学怎么办?课程怎么上?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几人又走到了操场上。操场不小,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排球,你来我往的,打得挺热闹。也有人蹲在树荫下看书,安安静静的。
操场边上种了几十棵松柏,是新移栽的,树干上还绑著草绳,撑著木棍。树干不粗,但精神头足,绿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六个人在操场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刘卫东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赵振国和陈志远討论解剖课要怎么上,赵振国说他想学外科,陈志远说他想学內科,两人爭了几句,谁也不服谁。林大山闷头抽菸,一根接一根,烟雾在他面前飘散。只有郭大江时不时地瞅王建新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建新靠在一棵松树上,看著远处打排球的学生。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学生们跑著、跳著、喊著,很有活力。
他听著大家的议论,心里想著,这三年看来不会太好过。政治环境复杂、教学秩序混乱、未来的路充满变数。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上管改——这些词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要亲身经歷了。
“真不知道现在回城,对还是不对。”他在心里问自己。
在草原上,虽然孤单,但自由。想修炼就修炼,想看书就看书,想搞物资就搞物资。到了学校,有纪律、有规矩、有政治学习、有思想匯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但转念一想,能上大学,能学医,能拿到大专文凭,能成为一名正式的军医——这条路,比大多数人走的路都强。
“既来之,则安之。”王建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吧,再转转,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六个人站起来,继续在校园里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鏗鏘有力。
王建新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心里慢慢踏实了。
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