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山雨欲来(1/2)
陆家府邸,陆景山捏著那封来自登仙楼的信,眉头微挑,眼中满是诧异。
“这吴燃灯……”他指尖在信上“五贼不足为虑”六字上轻点,“五峦山那帮煞星都堵到家门口了,他哪来的底气照常举办南山符会?”
旁侧的族老接口道:“族长,那五贼可是实打实的法种境高手,独门法术驱之大成。尤家那三小族前车之鑑不远,但吴隱官此人博通诸经,自有谋略,不是孟浪之人。他如今敢选如期举办,难道真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
陆景山沉吟不语。
他与吴燃灯打过几次交道,只觉此人看似年轻,手段却深不可测,从符文拓印到整合各族,每一步都出乎预料。
如今五贼气焰正盛,他竟有恃无恐,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哼,五贼虽横,我陆家也不是嚇大的。”陆景山將信往案上一拍,眼中闪过厉色,“他吴隱官敢孤身赴险,我陆家身为南山大族,岂能露了怯?”
陆景山隨后对前来送信的孙氏兄弟二人朗声道:“转告吴隱官,七日后南山符业之会,我陆家必到。届时不仅会带齐入股明细,族中护卫也会隨行,倒要看看,那五峦山五贼能掀起多大风浪!”
孙伯龙拱手应道:“陆族长深明大义,属下一定转告大人。”
待二人离去,族老仍有顾虑:“族长,咱们真要掺和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陆景山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南山符业成了,我陆家能更上一层楼。若是不成,被五贼占了先机,咱们日子只会更难。吴燃灯敢赌,我陆家便陪他这一局。”
他拿起案上的刻碑玄铁凿,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凿刃:“法种境又如何?我陆家亦是不缺。
真要撕破脸,我陆家传承千年,哪怕付出代价,也未必不能將这五贼留下。
唯有这南山符业,利益太大,前景太广,我陆家付出再大代价,也不能缺了这一席。”
……
方家药老捻著鬍鬚,看著孙伯龙带来的消息,指尖在茶盏沿打转:“吴燃灯此子这步棋,实在够野。”
旁侧的家族长老接口:“五峦山五贼可不是善茬,他单枪匹马就敢接招?”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如此方见胆识。”药老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他能逆向破解符文拓印之玄机,此子又怎能不一般。如今敢硬撼五贼,必有后手。”
他提笔在帖子上落下名字,“七日后登仙楼,方家子弟隨我同去,给他撑场子。这等人物,值得压这一重注。”
……
司乐女家主抚摸著祖传的玉笛,笛孔间还残留著灵气。
听完孙伯龙的转述,她轻笑一声:“吴燃灯敢捋五贼的虎鬚,没想到文外表下,竟有此果断坚毅之气。”
身后的族中子弟问道:“族长,真要去?五贼睚眥必报……”
“怕什么?”女家主拿起玉笛吹奏起来,清越的声音穿堂而过,“他有胆识掀桌子,咱们就有魄力帮他按住桌角。这等人物成了事,南山符业格局必变,司乐家岂能缺席?”
她收笛而立,“备车,七日后登仙楼,司乐家全员到场。”
……
孙伯龙將三家的回话报给吴燃灯时,他正对著道经进行批註。
闻言,吴燃灯笔尖一顿,符纸上溅出个墨点,却嘴角微扬:“三大仙族倒是爽快。”
他悠悠望去,远处的五峦山方向,隱隱传来五贼的咆哮。
而南山之郡,三大仙族也已整装待发。
一场好戏,就等七日之后了。
山海鬼市一角,李家、郑家、成家的族长聚在一处,同时收到了吴燃灯的来信,被反覆传阅观看,气氛凝重如铅。
尤家等三族被灭的惨状犹在眼前,五贼的凶戾让他们唇亡齿寒。
这几日,三家已將族中老弱护在一处,青壮轮流值守,生怕被五贼逐个击破,此刻面对吴燃灯的邀约,更是举棋不定。
“去还是不去?”李家主攥紧了手中之剑,用力之下,剑刃颤抖发出错乱剑鸣,“去了,怕是要被五贼视作眼中钉,尤家的下场就在眼前。”
郑家主嘆了口气:“可不去…三大仙族都已经应了约,若是被他们瓜分了偌大的南山符业,之后就会长久垄断,咱们这些小族往后就更无出头之日,怕是比死还难受。”
成家主眉头紧锁:“吴燃灯虽有手段,可五贼是法种境啊的左道高手,咱们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三人爭执犹豫间,孙伯龙兄弟在旁开口了,:“我家仙主派我二人来时,特意额外加了一份口信。仙主说了,三大族已经確定赴会,商谈符业份子。来与不来,全凭诸位心意,仙主绝不强求。”
这话看似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冒险赴会,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退缩不前,便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南山符业这块肥肉,若是被三大族独吞,他们这些小族往后只能仰人鼻息,永无出头之日。
那滋味,的確比死更煎熬,永世难以翻身。
“吴燃灯能破解符文拓印的仙业,岂是莽撞之辈?敢顶五贼,又能让三大族动心,必有依仗。”李家主沉默半晌,猛地做出决定,“我李家赌了!与其困死在这里,不如去搏一个將来!”
郑家主与成家主交换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好!一起去!”
“若真能借符业翻身,纵使冒险也值了!”
商议既定,三族立刻著手准备,挑选精壮隨行,暗藏法器,以防不测。
孙伯龙兄弟看在眼里,心中暗嘆:自家仙主果然神机妙算,早料到三族会有此顾虑,一句“来与不来自便”,反倒点醒了他们。
错过南山符业这一南山郡千载难逢的机会,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
郡城之大,难免有暗处眼线。
五峦山高耸,三五个身影依次上山,从各个消息来源南山符会如期举行的消息送上了山。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五峦山五贼的心里。
五指峰巢穴內,摸著天將手中的酒罈砸得粉碎,酒液混著怒火四溅,“南山郡诸族,看来已经忘了我们兄弟五人的厉害!竟敢不惧咱们五兄弟,偏去捧吴燃灯那个毛头小子的臭脚!”
美人蛇盘在位上,眼中闪过怨毒:“他们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咱们旁门左道,觉得那小子是正统修士,便高人一等?”
土相公摸著身上尚未痊癒的伤口,恨声道:“那日在仙塾吃的亏,我还没忘!这小子手段的確不俗,但真当咱们兄弟五人是泥捏的?”
一刀绝擦拭著短刀,刀锋映出他阴鷙的脸:“行与不行,一刀便知!”
三眼乌眉心的鸟眼闪烁著红光,沙哑的声音带著灼烧般的怒意:“绝不能让南山郡好过,非要掀翻了不可!编外隱官,仙举奇才,南山郡天高皇帝远,让那些趋炎附势的东西看看,这南山郡,到底谁说了算!”
五贼眼中的嫉恨与戾气交织,五峦山上气息凝滯,磨牙吮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从上岗扑杀下远处那座山中小郡。
南山符业照常召开的消息很快传开,五贼灭族惨事犹在,南山郡的修仙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息,连风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坊市上的修士行色匆匆,交谈之声低声窃语。
各家族紧闭门户,巡逻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三倍。
谁都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陆家的玄铁甲士在校场操练,甲叶碰撞声沉闷如雷。
方家的符师们昼夜不停地炼製雷震子等诸多火丹。
司乐家的乐师调试著蕴含音杀之术的乐器。
李、郑、成三家彻夜不休,绘製著防御符阵,临阵磨刀。
五峦山方向,更又有森然气息。
土行的尘雾繚绕不绝,火行的红光映红了半边天,风啸、刀鸣、蛊虫嘶鸣隱约传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整个南山郡,仿佛成了一个塞满了火药的木桶,只缺一点火星,便要炸得惊天动地。
吴燃灯放下笔,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场较量,终究避无可避。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案面,节奏沉稳,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惊雷,倒数著时辰。
“五贼,我等著你们到来。”
他不知道五贼具体在筹谋什么,但这死寂般的压抑,恰恰说明他们在憋一场更大的动静。
指尖摩挲著掌心一枚不起眼的灰扑扑珠子,温润的触感传来,吴燃灯心中安定
山珠子在手,危机时他便隨时能身处“有间”,进可放手施为,不必畏首畏尾,哪怕失手,也退可躲入其中,立於不败之地。
这份临离家前,爷爷的馈赠,如今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所以,他敢硬撼五贼,敢如期举办符会,敢在这风雨飘摇的南山郡,布下一盘险棋。
五贼要闹,那就让他们来。
他已备好一切,只待对方落子。
静室烛火映著吴燃灯的侧脸,他指尖在符会章程上划过,目光却已穿透眼前的纷扰,落在更远的地方。
五贼虽凶,终究是明面上的祸患。
可一旦局势乱起来,那些看似同心的盟友,三大仙族也好,诸多小族也罢,难保不会有人见利忘义,趁机浑水摸鱼,蚕食符业根基。
人心这东西,比五贼的刀更难防。
“必须引能镇住场子的外力。”吴燃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南山郡內,有此分量,又能与各方制衡的,唯有那两处。
他站起身,將章程合上,对守在门外的孙伯龙道:“备车,去靖仙司。”
孙伯龙一愣:“大人,此时去靖仙司?”
“嗯。”吴燃灯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该和竇岳都督谈谈了。”
靖仙司虽不直接插手地方仙族事务,却掌一郡修士法度,其战力足以震慑任何宵小。
若能请他们出面,以“维护符会秩序”的名义坐镇,既能防备五贼,也能压制那些可能生出的异心。
夜色渐深,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吴燃灯坐在车內,望著窗外掠过的灯火,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对付五贼,是破局。
引入靖仙司,是稳局。
南山符业要立住,光靠打打杀杀不够,还得有规矩,有能镇住规矩的力量。
修仙不止打打杀杀,终究是一场更大的人情世故。
马车很快驶入靖仙司辖地,门前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靖仙司內堂,烛火跳动,映得竇岳亭脸上的狐疑更甚。
他手指敲击著案上的青铜镇纸,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隱官这话说得轻巧,將这三大绝艺无偿送给靖仙司?”竇岳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大绝艺,据说所知是符文拓印这一仙业的核心技艺,哪一样不是能让修士打破头的宝贝?你吴燃灯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如今平白送来,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陡然转厉,带著审视逼问的意味:“莫不是五峦山五贼闹得凶,你想借我靖仙司的刀杀人?公器私用这等事,便是你我相熟,也断不可为。”
吴燃灯闻言,朗声笑了:“竇都尉说笑了,借公器谋私,燃灯还没这胆子。”
他收敛笑意,语气郑重起来,“这对靖仙司,实则是桩大好事。”
“哦?”竇岳亭挑眉。
“都尉可知,道兵在役,虽有修为在身,却难窥仙道门径,寿元一到便要退役,晚年多是清苦,更遑论照顾家人。”吴燃灯缓声道,“我献上的三大绝艺,並非杀伐法术,而是拓印、炮製、转运这些仙道技艺。
南山符业一旦立起,便需要大量熟手。退役道兵纪律严明,上手极快,正好可入其中谋职,养家餬口自不在话下。
如此既可安靖仙司同僚之心,靖仙司也平白多了一份偌大的產业,何乐而不为呢?”
隨即他话锋一转:“如此说来,这南山符业,何尝不是在为靖仙司分忧?维护自家產业的秩序,难道不是顺理成章?”
竇岳亭握著镇纸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明悟。
他暗自讚嘆,吴燃灯此举,完全是看准了才出手的,正戳中了他的心头痛处,几乎拒绝不得。
为將为帅者,首要之事,就是爱兵如子。
他戍守南山多年,最忧心的便是麾下道兵的后路。
这些人久经沙场,老来却无依无靠,一直是他心头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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