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式开始(2/2)
对面床上,张铁柱居然也醒著,两只眼睛瞪著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醒了?”林建业问。
张铁柱转过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四点就醒了,后来再没睡著。”
“那你现在精神怎么样?”
“还行,就是心跳有点快。”
林建业坐起来穿衣服:“等会儿吃完饭走两圈,进了车间手一碰虎钳就踏实了。”
陈卫东被他俩说话的声音弄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几点了?”
“六点一刻,起吧。”
三人洗漱完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隔壁宿舍的门开著,两个穿蓝工装的选手正在繫鞋带,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食堂里比昨天安静了不少。昨天还有人聊天说笑,今天大多数人都闷头吃饭,连嚼馒头的动作都比平时慢。林建业打了三个馒头、一碗粥、一个煮鸡蛋,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吃得不紧不慢。
张铁柱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个馒头和半碗粥,筷子戳著馒头皮,半天没往嘴里送。
“吃。”林建业头也不抬,“三个半小时不停手,饿著肚子手会抖。”
张铁柱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像是在嚼棉花。
陈卫东倒是胃口不错,呼嚕呼嚕喝完粥,又去添了一碗。“反正我是替补,不紧张。”
“你再说一遍试试。”张铁柱瞪他。
陈卫东赶紧闭嘴,埋头喝粥。
七点二十,胡正明出现在食堂门口,冲他们招了招手。四人匯合后往实训车间方向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同一个方向,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沙沙作响。
车间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工作人员在查证件。林建业掏出参赛证递过去,对方看了一眼,点头放行。
“选手进比赛区,隨行人员在观摩区等候。”
陈卫东和胡正明被拦在了外面。陈卫东冲林建业竖了个大拇指,嘴巴张了张,没出声。林建业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进去了。
车间里灯火通明,二十四个工位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每个工位上都摆著一根切好的圆棒料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贴著红色封条,上面盖著省机械厅的公章。
林建业走到十七號工位前,把帆布包放在工作檯角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工具。三把銼刀、划针、样冲、角度尺、塞尺、钢板尺、锯弓,依次摆好。
旁边十八號工位,孙大勇已经到了。他穿了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工具也已经摆好了,比林建业的多了两样——一把异形銼和一个自製的v形块。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孙大勇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林建业也点了下头,没说话。
七点四十五,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到车间前方的讲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选手,我是本次比赛钳工组的总裁判长,省机械厅技术处的刘工。现在宣布比赛规则。”
规则跟须知上写的一样,没有变化。林建业听了一半就不听了,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图纸就在里面。
“现在请各位选手拆封图纸,阅图时间十分钟。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计时。”
林建业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图纸。
a3大小的蓝图,展开后铺在工作檯上。他扫了一眼,心跳没有加快,反而更稳了。
六角配合件,凹凸各一。整体结构跟厂內选拔的类似,但多了一个细节——凸件顶部加了一个直径八毫米、深五毫米的沉孔,孔壁要求光洁度达到六级。
这个沉孔是个坑。
不是说加工难度有多大,而是它的位置刁钻。在六角凸件的顶面正中心开孔,意味著划线定心必须极其精准,偏了半根头髮丝,配合的时候就会露馅。而且钻完孔之后再精修顶面,稍有不慎就会把孔口挤变形。
加工顺序得调整。
林建业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写下工艺流程:先做凹件的六角槽,再做凸件的外六角,最后钻沉孔。沉孔放在最后一步,这样精修顶面的时候不用担心孔口变形的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孙大勇也在看图纸,两只手平放在檯面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各位选手注意,比赛正式开始。计时——三小时三十分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间里响起了一片金属碰撞声。有人抄起划针开始划线,有人直接上锯弓,节奏各不相同。
林建业没急。
他拿起圆棒料,先在手里转了一圈,用拇指摸了摸端面和侧面。料子表面光滑,没有暗伤。然后他把棒料夹进虎钳,涂上蓝油,拿起划针。
划线是第一步,也是决定后面所有工序精度的基础。王铁锤说过,划线划歪了一丝,后面每一步都在放大这个误差。
林建业屏住呼吸,手腕悬空,划针尖端贴著钢尺边缘,一条细如髮丝的白线出现在蓝油表面。
一条、两条、三条。六角形的轮廓在棒料端面上逐渐成形。
他用角度尺校验了一下,六十度整,分毫不差。
划完线,他拿起样冲,在每个交叉点上轻轻敲了一下,留下定位印记。然后取下棒料,换了个方向重新装夹,开始划侧面的线。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旁边传来锯条咬钢的声音。林建业余光一扫,孙大勇已经开始锯了。这人划线的速度比他还快,估计两分多钟就搞定了。
林建业收回目光,不再看別人。
他拿起锯弓,装好锯条,调了调鬆紧度。然后把棒料夹稳,对准划线的位置,起锯。
锯条切入钢材的第一下,他就知道今天的状態没问题。
手感对了,力道匀了,节奏稳了。虚擬空间里练了成百上千次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復现了出来。
锯条一进一退,金属碎屑簌簌往下掉。林建业的呼吸跟锯割的节奏同步,不快不慢,像一台调校好的机器。
第一刀锯完,他量了一下余量——零点二八毫米。
完美。
林建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锯第二刀。
车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锯条声、銼刀声、锤子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曲。二十四个人,二十四种节奏,各干各的。
比赛,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