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试探(2/2)
“二號车间,跟吴有发一组。审批表上的理由写的是加强二號车间技术力量,促进人员合理配置,落款是生產科赵德胜。”
“厂长签了没有?”
“还没。老段说这张表走的是常规人事流程,先生產科提交,再人事科覆核,最后厂长签批。现在到了人事科覆核这一步,估计明后天就该送到厂长桌上了。”
林建业把碗里的菜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想了想。
赵德胜这个时间点调陈卫东,算盘拨得精:省赛在即,他不敢动林建业本人,就拿林建业的帮手开刀。陈卫东到了二號车间吴有发手底下,等於捏在赵家人手里,以后技术小组的活就没人给林建业跑腿打下手了。
“马哥,你帮我再盯一件事。这张表到了厂长那儿之后,厂长批没批,第一时间告诉我。”
马德才拍著胸口说没问题,又啃了两口馒头,忽然凑近了小声说:“对了,还有一件——今天上午赵曼玲去了一趟人事科。”
“她去干嘛?”
“不知道,就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老段守口如瓶,我套了半天也没套出话来。”
林建业嘆了口气。赵曼玲最近的动向越来越摸不透了。一会儿写广播稿表扬他,一会儿跑去技术科送举报材料,一会儿又出现在人事科。这女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堵的,连瞎子都看不明白。
算了,不去猜。
下午收了工,林建业照旧去三號车间练手艺。今天王铁锤来得早,已经搬好板凳坐在角落里叼著烟等他了。
“你今天別练新东西了。”王铁锤开口就定了调子,“把前两天练过的六角凸件重新做一个,从划线到精修全套走一遍。”
“全套?那得两个多小时。”
“废话,比赛不就是一口气干两三个小时嘛。你平时都是拆开了一段一段练,今天给我完整干一遍,我看看你的节奏和体力分配。”
林建业二话没说,找了块毛坯夹上虎钳,开始从头做起。
划线、锯割、粗銼、精銼、量尺寸、修正、再精銼……一套流程走下来,他比平时更注意节奏的连贯性,中间除了量尺寸那几秒钟,手基本没离开过工具。
王铁锤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全程不吭声。
两个多小时后,林建业把成品卸下来搁在檯面上。六个面推得乾乾净净,边角利落。他自己用千分尺量了一圈,对边距偏差不到一个丝,角度偏差两分多。
王铁锤掐灭菸头走过来,接过工件翻来覆去地看。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时间?”
“两小时十五分钟。”
“比赛限时四小时,凹凸两件都得做完。你光一个凸件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留给凹件的时间够不够?”
林建业心里算了一下,確实紧。凹件的內六角孔加工更耗时间,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以上,加起来就快逼近四小时的极限了。
“得压缩。”他自己说。
“压缩哪儿?”
“粗銼。我今天粗銼花了四十分钟,太久了。如果划线更精准一些,锯割的余量控制得更小,粗銼就不需要磨那么多。”
王铁锤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你自己能想到这层,说明脑子没白长。回去琢磨琢磨,怎么在划线和锯割上省出十五分钟来。”
林建业把成品收好,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师傅,轮岗的事有消息了吗?”
王铁锤的脸立刻阴了下来。“小周今天跟我透了个底,说赵德胜递了个调人的报告上去。我猜多半是你们小组的人。”
“陈卫东。”
王铁锤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知道的。“赵德胜那个人,要搞就搞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让你干著急使不上劲。他不会动你,因为省赛报名已经交了,厂长不会让他在这当口搞事。但小陈这种小角色,调走不痛不痒,谁也说不出什么。”
“您觉得厂长会批?”
“不好说。”王铁锤揣起手,“调一个三级钳工去二號车间,理由说得过去,厂长没有不批的硬道理。除非你能拿出一个让厂长非留不可的理由。”
林建业想了想。“如果我把陈卫东报成省赛的替补选手呢?”
王铁锤愣了一下,旋即哼了一声。“你小子鬼主意倒多。替补选手不能隨便调岗,这是各级比赛的老规矩。只要他掛了替补的名,赵德胜就动不了他。”
“但这得胡正明配合才行。”
“你去找他。”王铁锤背著手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胡正明这人我了解,哪边势头大他就往哪边倒。你修了那么多设备,省里的名额也拿到了,在厂里的分量比一个月前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不敢不给你这个面子。”
林建业盯著王铁锤消失的背影,脑子里开始排步骤。
回宿舍的路上,他在心里把事情理了一遍。明天一早去找胡正明,提出给技术小组报一个替补名额。理由现成的:万一正式参赛选手身体出状况,没有替补就只能弃权,给厂里造成损失。这话说出去合情合理,胡正明推不掉。
进了宿舍门,钱大壮正拿搪瓷缸子炒上回买的花生,满屋子噼里啪啦响。
“老林,来两颗?刚出锅的。”
“你那五斤花生才三天就快见底了吧。”
“哪有,还剩两斤多呢。”钱大壮心虚地把麻袋往床底下踢了踢,“你今天脸色比平时好,是不是练手艺有进步了?”
“凑合。”
“凑合就是不错的意思嘛,你这人夸自己都跟挤牙膏似的。”
林建业没搭理他,坐到桌前翻开练习本,把今天完整做一遍暴露出来的时间分配问题仔细写了下来。粗銼四十分钟太久,划线精准度还有提升空间,锯割余量可以进一步压缩。
这些都是进虚擬空间后需要针对性突破的。
他翻到角落的数字,划了一道,改成“4”。
四天。
系统模擬冷却还剩四天。
他又翻到另一个小本子,把陈卫东调动的事和明天去找胡正明的计划简单记了两笔。
钱大壮嚼著花生探过头来瞟了一眼。“你这小本子整天写写画画的,不会是在记帐吧?”
“对,记你欠我多少顿饭。”
“去你的,明明是我天天给你打饭!”
林建业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关了灯。
黑暗中花生的香味还没散,钱大壮的呼嚕声却已经启动了,频率稳定,声势浩大。
林建业拉过被角捂住耳朵,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著今天精銼最后三刀的手感。推出去,收回来,食指虚搭,力道均匀。
四天后进虚擬空间,他要把这个动作练到不需要想就能做对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