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厂(2/2)
赵德胜又开会了。这人是閒的慌还是精力过剩?天天开会,也不知道开出了什么名堂。
不管他搞什么花样,等回去见了马德才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爹的腿和腰。石膏要固定八周,臥床至少六周,这期间家里等於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大哥一个人扛著田里的活,嫂子还要照顾爹和娘,两个妹妹年纪都不大,帮不上太多忙。
得想个法子,给家里减轻些负担。
他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几个字:拐杖、热敷布、膏药、营养品。
下面又加了一行:下个月工资寄三十回去。
算了算手头的余额,嘆了口气。钱这玩意儿,花起来跟流水一样,怎么都不够用。
晚上,林福贵的精神头好了一些,靠著枕头跟林建英说了几句话。说的都是家里的事——院子里的鸡少了一只,可能是被黄鼠狼叼走了;后院的红薯该翻藤了,別让你大哥忘了。
林建英一一应著,把这些话全记在脑子里。
林建业坐在一旁,听著父女俩絮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十点,灯又灭了。
这回林建业学聪明了,去护士台借了个小马扎,坐著总比靠墙强。
隔壁床那个受伤的工人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林建业闭上眼,脑子里转的全是回厂之后的事——技术小组、省里比赛、赵德胜的小动作、系统模擬的冷却时间。
十四天。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国果然来了。
他背著个灰扑扑的布包,裤腿上沾著泥巴,显然是天没亮就从村里出发的。进了病房先看爹,把被角掖了掖,又摸了摸石膏的边缘,確认没磨破皮才直起身。
“怎么样?”
“烧退了,昨晚两点多烧的,三十八度不到,我敷了毛巾就降下来了。”林建业把贺大夫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上午办出院,药我已经开好了,吃法写在盒子上。”
林建国一边听一边点头,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那本子皱巴巴的,封面都快掉了,但字写得工工整整。
林建业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大妹建英的作业本,后面撕了几页下来当的记事本。
“出院之后拄拐回去,我找护士问过了,拐杖医院能借,用完还回来就行。”
“不用借,我昨天让二叔帮我削了一副。”
林建国从布包里掏出两根木拐,用桑树枝削的,顶端缠了布条防磨,虽然粗糙,但结实得很。
林建业拿过来掂了掂,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哥这个人,嘴上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该想到的事一件不落。
“钱够不够?”林建国突然问。
“够,还剩三十多。出院结算完应该还能剩个二十。”
“那我把这个给你。”林建国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十二块。
“你上回寄的二十我没动,加上家里攒的,一共就这些。你在城里花销大,拿著。”
林建业没接。“我不缺钱,你留著给嫂子买粮。”
“家里的粮够吃到秋收。你別跟我犟。”
两兄弟推了两个来回,林建业到底没拗过,把钱收了。
林建英在旁边打了个大哈欠,揉著眼睛说:“大哥,你跟三哥一人让一步不行吗?每次都跟掰手腕似的。”
林建国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建业交代完所有事项,又去找护士確认了一遍出院流程,把剩下的住院费结清,这才背上自己的包准备走。
临出门,林福贵在床上叫了他一声。
“丰年。”
“嗯?”
“回去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林建业应了一声,没回头,怕一回头又走不了了。
出了医院大门,日头已经老高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卖早点的挑子在路边吆喝,热气腾腾的蒸笼冒著白烟。林建业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公交站走。
肉包子馅不大,面倒是挺厚,咬一口全是皮。
他摇了摇头,想起钱大壮说的那句话——“饼已经烙好了,总不能浪费粮食吧”。
坐公交回到厂区的时候,快到中午了。林建业先回宿舍放了东西,洗了把脸换了件工作服,直奔三號车间。
陈卫东正蹲在一台钻床边上换卡盘,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粉。
“老林,你回来了!你爹怎么样?”
“打了石膏,问题不大,腿和腰都得养。”
“那就好。你不在这两天,技术小组的活我都盯著呢,砂轮机装好了,工具间那台小车床王师傅也保养完了。”
陈卫东说著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一条条念:“一號车间摇臂钻床的轴承採购单,胡科长签了,但生產科那边还没批。二號车间万能磨床的尾座,王师傅看过了,说是研磨套筒磨损,得配新的……”
“等等。”林建业听到第一条就停了,“採购单送上去两天了,还没批?”
陈卫东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赵科长说最近经费紧张,让排队等。”
排队等。林建业没吭声,心里转了一圈。一个轴承顶多几块钱的事,等什么等?这分明是故意卡著。
他没立刻发作,把陈卫东的匯报听完,记了几条重要的,让他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中午去食堂,马德才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他斜后方三米处,端著碗,表情鬼鬼祟祟。
“你就不能正常走路吗?每次都像跟踪的。”
马德才嘿嘿一笑,挤到他对面坐下。
“老林,你走的这两天,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赵德胜把技术小组的採购审批权收紧了,以后所有採购单必须他亲自签字,不能代签。”
“第二件呢?”
马德才压低嗓门,凑近了些。
“第二件,我打听到上回那个跟赵德胜见面的外面来的人了。”
“谁?”
“区工业局的,姓孙,是个科长。听说是赵曼玲她爹手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