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带娘回家(1/2)
孟大夫让王桂芳躺到检查床上,按了按肚子,问了一串问题——疼多久了,吃完饭疼还是空腹疼,大便什么顏色。
王桂芳被问得满脸通红,小声回答。
“老人家,你这胃怕是有溃疡了。”孟大夫站起来,“先验个血,做个钡餐检查,看看具体情况。”
“钡餐是啥?”王桂芳一脸紧张。
“就是喝碗白糊糊,然后照个片子,不疼。”
“那……贵不贵?”
孟大夫笑了:“老人家別担心钱的事,先查清楚再说。”
林建业陪著王桂芳楼上楼下跑了一上午。验血、喝钡餐、拍片子,老太太全程紧张得不行,攥著林建业的手不鬆开。
“老三,这医院真大,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以后想来就来。”
“净瞎说。”
等片子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王桂芳拿出早上烙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林建业。
“吃吧,都中午了。”
“娘你先吃,你胃不好少吃点。”
“我不饿。”
“不饿你也得吃,孟大夫说了,胃溃疡不能空腹。”
王桂芳咬了一小口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老三,你在厂里到底干啥活啊?咋连厂长都认识?”
“修机器的。”
“修机器的还能认识厂长?”
“我修得好唄。”
王桂芳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咬了口饼。
下午两点,检查结果出来了。
孟大夫把片子夹在灯箱上,指著一处阴影。
“十二指肠球部溃疡,不算小了。好在还没穿孔,吃药能控制。”
“需要住院吗?”
“暂时不用,先吃药观察。我给开三种药——一个止酸的,一个保护胃黏膜的,一个消炎的。按时吃,忌辛辣,忌生冷,少吃多餐。”
“就这样?”王桂芳鬆了口气,“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孟大夫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认真了。
“老人家,溃疡这东西不疼的时候不当回事,真要穿了孔,那就是急诊手术的事了。药一定要按时吃,三个月后来复查。”
王桂芳被嚇到了,连连点头。
林建业拿著处方去药房取了药。三种药加起来,花了十二块六。掛號费、检查费、片子费,零零总总又花了八块多。
二十来块钱,搁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对农村家庭来说,是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王桂芳在旁边看著他掏钱,心疼得脸都皱了。
“这么贵……”
“不贵,才二十块。”
“二十块还不贵?够买一百斤红薯了!”
林建业被这换算方式逗乐了。
“娘,你的胃比一百斤红薯值钱。”
“你个败家子……”王桂芳嘴上骂著,眼眶又红了。
从医院出来,还不到四点。今天赶不回去了,得在城里住一晚。
林建业想找个招待所,王桂芳死活不同意。
“住什么招待所,浪费钱!你厂里不是有宿舍吗?”
“我那宿舍就一张单人床,你睡哪?”
“打地铺唄,我又不是没睡过地上。”
林建业拗不过她,只好带著她回了厂里。
好在是下午,厂门口人不多。门卫老周看见他搀著个老太太进来,多看了两眼,没问什么。
回到宿舍,林建业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让王桂芳躺在床上休息。
“我去食堂打饭,你別乱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建业去食堂打了两份饭。今天的菜是炒萝卜丝和蒸窝窝头,他又花了两毛钱跟打菜大姐多要了碗蛋花汤。
“你今天怎么打两份?”大姐好奇地问。
“我娘来了。”
“哟,孝顺啊!”大姐多给他舀了一勺蛋花汤,碗都快溢出来了。
端著饭回宿舍,王桂芳已经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桌面擦了,地扫了,连窗户都用湿布抹了一遍。
“娘,你来看病的不是来干活的!”
“你这屋子脏得跟猪窝似的,我看著难受。”
林建业嘴角抽了抽。他自认为这宿舍已经算整洁了,没想到在老娘眼里还是猪窝。
两人坐在桌边吃饭。王桂芳喝著蛋花汤,一小口一小口的。
“城里的饭就是不一样,这汤里有鸡蛋。”
“食堂天天有蛋花汤。”
“天天有?”王桂芳瞪大了眼,“那你可比家里吃得好多了。”
林建业没说话。天天有蛋花汤倒是真的,就是蛋花少得用放大镜才找得到。
吃完饭,王桂芳靠在床头,把今天开的药翻出来一样样看。
“这个一天三次,饭前吃。这个一天两次……老三,这字太小了我看不清。”
林建业拿过来,用笔在药盒上大大地写了吃法。一天几次,一次几片,饭前还是饭后,写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你当你娘傻啊?”
“我怕你回去捨不得吃。”
王桂芳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
林建业太了解她了。老太太的性格,药贵了肯定心疼,说不定吃两天觉得好了就停了,然后又拖成老样子。
“娘,这药必须吃完,三个月后还得来复查。你要是不按时吃,下回我把你接到城里来住,天天盯著你。”
“你嚇唬我?”
“我说到做到。”
王桂芳哼了一声,把药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行行行,吃还不行吗,比你爹还囉嗦。”
夜里,林建业在地上铺了件厚衣服,打了个地铺。
“老三,你上来睡,我打地铺。”
“娘,你胃不好,不能受凉。睡吧,別闹了。”
王桂芳翻来覆去了半天,才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传来一句细小的声音。
“老三,你……真的变了。”
林建业躺在地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王桂芳的声音带著哭腔,“你小时候也这么贴心,后来上了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又换回来了……”
林建业没说话,喉咙堵得厉害。
他確实是换了个人。
只不过这话,永远没法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林建业是被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地铺硬得他腰都快折了,翻身的时候骨头嘎嘣嘎嘣响,跟放鞭炮似的。
床上已经没人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就看见王桂芳正蹲在门口的水龙头边上洗脸。她不知从哪找了块抹布,把宿舍门外的走廊都擦了一遍。
“娘,你干啥呢?”
“顺手的事。你这楼道脏得下不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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