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声(2/2)
技术大比武,往年比的都是传统工种。钳工、车工、铣工,顶多加个焊工。他哪个都拿得出手,但要在省里拔尖,光靠基本功不够,得有亮眼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系统面板上那个“模擬次数:1次”一直在他心里压著。这玩意儿一个月才刷新一次,用掉了就没了。要是能在模擬空间里针对比赛项目练上几遍,把手感调到最佳状態,拿名次的把握就大多了。
但比赛项目还没公布,现在用太早。
再等等。
周一上班,林建业照常去车间报到。
一號车间的x62w铣床,王铁锤一大早就来了,帮著把工作檯装了回去。老头子干活一丝不苟,每颗螺栓都用扭力扳手校过,间隙调得精准无比。
装好之后,孙国强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试件上去加工。
铣刀转起来,走刀平稳,切削声均匀悦耳,加工出来的面光洁平整,用手摸上去滑溜溜的。
“漂亮!”孙国强两眼放光,拿著试件翻来覆去地看,“老林,比新工具机都好使!”
“別吹了,差得远。”林建业擦著手上的油。
王铁锤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试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但走之前,他冲孙国强丟了一句:“以后导轨保养勤快点,別糟蹋人家的手艺。”
孙国强使劲点头。
消息传得快,一號车间铣床修好的事,中午就传遍了全厂。加上之前的c620车床、m1432磨床、冲天炉,林建业几天之內连修四台设备的战绩,已经在工人中间传开了。
“这小子是哪冒出来的?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能耐?”
“人家本来就是技术员,之前光顾著谈恋爱去了唄。”
“现在跟赵家散了伙,倒把真本事亮出来了。”
“赵科长脸估计绿透了。”
閒话归閒话,活还是得干。
下午,林建业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整理前几天排查的笔记。他打算把那些次急设备的修复方案细化一下,等刘厂长那边经费批下来,立马就能动手。
正写著,技术科的胡正明推门进来了。
胡科长戴著他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夹著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不咸不淡的。
“小林,忙著呢?”
“胡科长,什么事?”
胡正明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组织上决定,从下周开始,厂里成立一个设备维修技术小组,由技术科牵头,负责统筹全厂设备的检修和维护工作。”
林建业放下笔。
“小组的人员名单还在擬定,但赵科长的意思是,你最近修了几台设备,有经验,应该参加这个小组。”
“谁当组长?”
胡正明推了推眼镜:“暂定我。”
林建业看著他,没立刻接话。
这招比之前“设备问题先过技术科”更高明了。成立技术小组,把他编进去,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套进一个框框里。以后修设备不能单干了,得在小组里听安排,而小组归技术科管,技术科头上是生產科,生產科归赵德胜管。
绕了一圈,还是把他攥在手心里。
“胡科长,这个小组的工作安排,是您定还是赵科长定?”
胡正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原则上是技术科定,但重大的检修任务需要生產科审批。”
意思很明白了。
林建业笑了笑:“行,我参加。”
胡正明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组成员里,得有王铁锤王师傅。”
胡正明皱了皱脸:“王师傅年纪大了,而且他脾气不好,跟人合不来……”
“他不来,很多活干不了。他是全厂钳工手艺最好的,没有之一。”
胡正明犹豫了几秒,点头:“我去跟赵科长匯报。”
“还有,陈卫东,二號车间的四级钳工,年轻人干活利索,脑子活,也拉进来。”
“一个四级钳工?”
“级別不高,但肯学。小组不能全是老师傅,得有年轻人。”
胡正明把这两个名字记在本子上,站起来走了。
林建业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脑后。
赵德胜想拿小组的名义卡他,他就往小组里塞自己人。王铁锤虽然不算他的人,但老头子认技术不认权,不会被赵德胜牵著鼻子走。陈卫东更是一条心跟著他,塞进来正好有个帮手。
这盘棋,走一步看一步。
傍晚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钱大壮。
“老林!今天冲天炉烘完了,出铁水顺顺噹噹的,一滴没漏!我们班长让我来谢你。”
“谢什么,分內的事。”
钱大壮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
“什么东西?”
“我老婆从乡下带来的炒花生,自家种的,香得很。”
林建业接过纸包,捏了一颗塞嘴里,確实香。
“你老婆手艺不错。”
“那必须的,我媳妇別的不行,炒花生全村第一。”钱大壮一脸得意。
两人一块去食堂打了饭,坐下来边吃边聊。
“老林,听说厂里要搞什么技术大比武?”
林建业嚼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马德才这个大嘴巴。
“你听谁说的?”
“食堂打饭的张大姐说的,她说她听后勤的老李说的,老李说他听……”
“行了行了,別绕了。”
钱大壮嘿嘿一笑:“反正全厂都知道了。你去不去?”
“还没定呢,八字没一撇。”
“你要是去了,肯定能拿第一。”
“你这嘴抹了蜜了?”
“实话实说嘛!”钱大壮拍了拍桌子,一脸认真,“你要是拿了第一回来,赵德胜还敢整你?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这话倒是在理。
林建业把最后一颗花生嚼了,喝了口白菜汤,站起来。
“別瞎操心了,先把你车间那两个堵了的风口通一通,鼓风管接头也紧一紧,別老指望我。”
“嘿,这活我会!”
“会就赶紧干,找人帮忙去。”
钱大壮挺了挺胸脯,端著碗屁顛屁顛走了。
林建业刷完碗回宿舍,刚进门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是大哥林建国写的。
他拆开信,里面一张薄信纸,字不多。
“老三,娘的胃又犯了,吐了两回,村里赤脚医生来看了说不大好。爹不让我写信告诉你,说別耽误你工作。但我想著你说过要带娘进城看病,別忘了。大哥。”
信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家里都好,你在外面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