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 陈修【二合一】(1/2)
出了东引天阁,那架飞车隨后沿著三条过城天河之一的紫寰天河悠然巡游。
三条绕城天河,皆是昔年符真高修以大神通引星辉月华,又辅以诸般灵阵所凝练的液態灵河。那河水分作流金、烁玉、紫寰三色,凝实澄澈,循渠奔涌,光耀两岸琼楼,映射恭华九天。
而正此时,飞车所经,正是紫寰天河沿岸最为鼎沸喧闐的一段。
林瀟瀟坐在窗边,全然无心去瞧那窗外的流光溢彩,只將杏眼低垂,啃著上几颗灵果,悠悠然听著耳边姐妹们的软语。
她倒不是故作清高,只是对她们所谈所聊了无兴趣,要说今日这般热闹,皆因四方州郡的世家、宗门代表共赴仙贡大典。
这会上本是一同乘车交流道法的,只不过林瀟瀟却偏被分到这样一车,她修为天资皆是眾人之最,置身一眾下修士之中,本是鹤立鸡群,却无多少恃才倨傲之心,倒也只好鸡立鹤群了。
只听得车內爭吵,她一边啃著仙果,一边瞧著那沿途风景。
忽地,车內原本还算克制的交谈声调渐高,不知怎的,就扯到了陈修与那黄英邵炼製煞丹一案上去。
一名著鹅黄云纹锦衣、簪著累丝金凤步摇的世家女修,薄怒道:
“……要我说,近年天灾人祸不绝,未必没有缘由!远的不提,单说灕江两岸!好端端的鱼米之乡,如今成了什么样子?煞气瀰漫,生灵涂炭,千里沃野几成鬼域!”
她眼风扫过诸人,续道:“这还不是陈家那该死的旁脉子惹下的祸患!倒说与那太素叛徒不知发了甚么疯,竟想著效仿葛明单凭外丹求证果位?”
“要我说,没有灵窍就是没有灵窍,修不了正法,便是天生的贱种!贱种为天地所厌,这便是天命,如此逆命,想將来身死道消也是必然的!”
“且说太素祖师葛明当年师出太清,虽以一手丹术证得了【玄钧】果位,可总归还不身有灵窍的,却不曾想何时助涨了今时今日那两个孽障,便想著歪门邪道,无灵窍而单凭丹药证位?还是那从未归於人属的【煞炁】。”
她话音方落,车內又是一静,一位身著水绿烟罗裙、气质更为文静的女修开口道:“苏姐姐所言自是正理,那陈氏子与太素叛徒妄图以煞证道,確是逆天而行,惹下这般泼天大祸,也怨不得人。”
“不过……小妹前些时日,偶然听得家兄提及灕江之事,倒有些骇人听闻。据说,那煞灾爆发前后,两岸竟真有极少部分凡民靠著那煞气练成了道。”
绿裙女修说到此处,面露几丝惊惧神色。
“按理说凡胎肉体沾染这般阴秽煞气,立时毙命都是轻的,可据侥倖逃出的修士所言,其中竟有极少部分人活了下来。非但活了下来,还能使些许粗浅手段,竟……竟诡异略超寻常筑基期修士。”
“嘶——”
言罢,车內响起几息抽气声。
就在这时,那一直把玩著玉佩、神色疏懒的蓝衣公子忽地轻笑一声。
“苏仙子义愤,李仙子所闻亦奇。”
“不过,仙道贵生,亦贵爭。我辈修士纳天地灵气,炼己身金丹,求的是超脱生死,得大逍遥大自在。
说白了,修的是己身之命,爭的是己身之道。此乃天经地义。”
“那陈氏子虽手段凶险,可话说回来,古往今来求证大道者,谁人脚下不是白骨铺路?区別无非是这路,是踏著敌人对手的尸骨,还是牵连更多无关螻蚁罢了。”
“无灵窍而求道,是逆天。可若他们真能从那从未归於人属的【煞炁】中,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哪怕只是片刻,也总归是道功绩。”
“你是说……”苏姓女修拧眉,语气不善。
“我是说,倘若那陈氏子与黄英邵真凭著这歪门邪道,將来某日侥倖得了【煞炁】。”
“到那时,纵使我等心中如何不以为然,面上怕也不得不尊称一声上修。纵使未能功成,中途身死道消,那也比庸庸碌碌,生老病死,作一世浑噩凡人强上太多,不是么?”
苏小姐闻言,又將整个车內所余几人看了个遍。
却独独发现那啃果的林瀟瀟和一位从未说话的靠窗男子尚未作答,故而他迅速將目光投在林瀟瀟身上,道:
“瀟瀟姐见识高远,不知……对此事如何看?”
林瀟瀟正將一枚朱红灵果送至唇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试著咽下口中果肉,取出帕子擦擦嘴角,这才道:
“我道自修其命,自尊其贵。他人之志,他人之道,是成是败,是荣是毁,与我何干?”
“若那【煞炁】真可成道,纵不过真魔降世,天地共鉴而已,却非是天下人可定其是非。究其根本,不过天命而已。”
她本想住嘴,接著吃完那枚灵果,可瞧见眾人目光齐齐往了过了,那从不相识的男子更是眸色异常,便悠悠说了下去:
“昔年读太清道《清虚野乘》,曾见一则旧闻。古时有一太清道弟子,为救一城黎民免遭天火倾覆,不惜以命挡灾。可事后被我玄清天府察觉,敕下神雷,尽诛其神。”
“那弟子真灵不昧,弥留之际,怨愤难解,直上太清祖庭,泣问仙主何以不悯苍生。仙主默然良久,只道:『天命矣。』”
“他不服,残魂不散,又跪至我棲霞山门外,哀哀恳求。祖师心有不忍,遂以通幽大法,请动阴司之主,共观【流壁】。壁中所现,那城中被他救下之人,纵使逃过天火,之后短短数载,亦皆因种种缘故相继横死:或是不敬鬼神,触怒四方;或是有悖人伦,家破人亡;或是前世债、今生缘未了,引来索命邪祟……”
“只教细细数来,竟皆是些命数该绝、劫难难逃之辈。而那些本当无恙的良善之人,早在天火降临前数月,便因各种巧合陆续迁离了那处死地。”
林瀟瀟说到这里,似是察觉什么,將桌上那枚带著牙印的灵果照著车窗扔了出去,隨后接著道:
“所以说他逆天改命,强救了那一城该死之人,看似功德,实则是扰乱了天地大律,犯下了重罪。故而得天雷诛灭,真灵溃散,不入轮迴。”
“要说那灕江两岸生灵涂炭,固然可嘆。但煞气瀰漫,或也是彼方水土生灵命中有此一劫。那些殞命凡俗,或许本就缘尽;而那寥寥侥倖存留、乃至因煞得缘者,是新生还是劫难,谁又可知?”
“陈修、黄英邵二人无论其心为何,其行是正是邪,他们所选的路,所证的果,皆在天地注视之下。若来日真能证得【煞炁】,或许亦是。”
“我等玄清弟子,所求乃是天人合一。故此,何必过多感慨?静观其变,各安其命便是。”
“啪、啪、啪。”
林瀟瀟话音方落,那一直沉默靠窗的素袍男子,却在此刻不轻不重地鼓了三下掌。
“好,好,好。”他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却让车內眾人心头一紧,“道友这番高论,鞭辟入里,发人深省。陈某……受益匪浅。”
苏小姐、李仙子,乃至那蓝衣公子,闻言一愣,面色剧变。
只见那素袍男子在脸侧一抹,一道幻光褪去,露出一张更具书卷气的年轻面容。
“在下陈修,正是陈氏那个『该死的旁脉子』,让诸位见笑了,也……议论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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