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说要是当时珞珈忍一忍呢(1/2)
清晨这个词,在巢都底层其实没什么意义。
这鬼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循环照明系统三十年前就坏了一大半,剩下还亮著的那几盏工业灯管,散发著屎黄色的光,二十四小时不停闪烁。
凯伦是被自己饿醒的。
他翻了个身,后腰磕在涡轮机的底座上,齜牙咧嘴骂了一句,然后看见荷鲁斯还保持著昨晚的姿势坐在那儿。
“你一宿没睡?”
“原体不需要太多睡眠。”
荷鲁斯的声音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像拿砂纸磨嗓子了。
凯伦从包里掏出两块压缩乾粮,掰了一块递过去。
牧狼神接过来,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块灰褐色的砖头,左看右看,表情跟在研究某种全新的异形生物標本一模一样。
他咬了一口。
咀嚼肌运动了整整三秒。然后整张脸皱到了一块去。
“大远征时期军团的野战口粮都比这东西强十倍。”荷鲁斯艰难咽下那口渣子,“这到底是给凡人吃的,还是用来修补舱壁的?”
“尊贵的战帅大人,习惯就好。”凯伦翻了个白眼。
荷鲁斯沉默两秒,皱著眉把整块乾粮塞进嘴里硬嚼,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吞下去。
“我曾在母星科索尼亚吃过更难吃的东西。”
凯伦歪著头想了想:“那跟罗格·多恩比呢?”
荷鲁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是这块乾粮友好一些。”
——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罗格·多恩,出了名的刻板无趣,荷鲁斯想道,自己那时挺討厌他的,好像是庄森刚被找回后和多恩起了衝突?自己和福格瑞姆当时也在场,被那顽石的话气得不轻。
凯伦一边啃乾粮一边打量荷鲁斯的状態。胸口的伤疤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暗紫色毒纹退了大半,但没消乾净。修復液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不过离痊癒还差得远。
“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凯伦把最后一口乾粮咽下去。
“哪里?”
“中层。帝国国教的圣堂。”
荷鲁斯端详他的脸色,没问为什么。
“你得亲眼看看。”凯伦说,“这个时代,这个宗教盛行,理性和科学已灭的时代”
为了行动方便,荷鲁斯脱下了终结者甲。
没有动力甲的原体依旧是个3米5的巨人,肌肉结构跟凡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凯伦把昨天那件隱匿披风扔给他,纳米纤维自动延展裹住整个身躯。
“走吧。”
两人沿著锈跡斑斑的货运升降梯往上爬。升降梯的机械结构早就报废了,只剩一副铁骨架,凯伦手脚並用地攀爬,荷鲁斯三步並两步跟在后面,偶尔伸手在凯伦快滑下去的时候拽他一把。
途中经过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劳工区。
数百个面黄肌瘦的工人蹲在流水线前组装弹药。
没人说话。机械臂的节拍器每三秒响一下,手跟不上节奏的人会被监工抽一鞭子。有个年轻女工的手指被衝压机夹断了两根,她咬著嘴唇没出声,旁边的人把她拖开,另一个人补上她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流水线没有停。
荷鲁斯停下脚步。
凯伦回头看了他一眼。兜帽遮住了牧狼神大半张脸,但凯伦能看见他下頜骨的肌肉绷得死紧。
“这还算好的,至少他们还活著。有些星球的劳工连名字都没有,编號用完就直接回收,唔,包括他们的尸体。”
荷鲁斯没说话。
他重新迈开脚步的时候,脚底把铁梯的横樑踩出了一个弯曲的凹痕。
——
中层区域的空气品质比底层好了一个量级,至少闻不到腐烂尸体的味道了。
取而代之的是薰香、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古怪气味。
帝国国教圣堂矗立在中层主干道的尽头。
哥德式的穹顶高得离谱,黑色的石柱向上延伸,消失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里。数百根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把三十米高的金色帝皇雕像映得忽明忽暗。
雕像被塑造成手持烈焰圣剑的神明形象。
黄金铸造的面庞庄严、冷峻、高高在上。
数千名信徒跪伏在地。
“帝皇是人类唯一的神!信仰即是盔甲!怀疑即是叛逆!”
齐声诵念的教义在穹顶下形成低沉的共鸣。
牧师站在高台上挥舞镶嵌骷髏的权杖,声嘶力竭,口水横飞。
荷鲁斯和凯伦站在圣堂外的廊柱阴影里。
他没有进去。
只是远远地看著。
看著那座三十米高的金色雕像。
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出血的信徒。
看著牧师用那种歇斯底里的腔调嚎叫著“帝皇保佑”。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的旧伤开始抽痛。
“父亲討厌被当作神。”
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帝国真理》,他亲手写的。亲手推行的。大远征打下每一颗星球,第一件事就是推翻当地的宗教。他曾当著我面说——我不是神,我永远不会是神。人类的未来靠理性和科学,不是跪拜。”
“结果一万年后,整个帝国把他供成了最大的神。”
凯伦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讽刺吧?更地狱笑话的是,国教的教义还是你兄弟珞珈写的《圣言录》改编的。大怀言者因为完美之城那件事,直接叛乱了。我要是他,我忍忍完美之城那件事,说不定现在就是国教教皇了,这波格局没打开啊。”
提到大怀言者,凯伦想起一个好笑的事。
在叛乱时期,珞珈搞老十三的五百世界时来到一个世界,发现上面有宗教信徒,而这帮信徒信的还是他之前写的《圣言录》。
最后双方辩论,珞珈甚至没辩论过当地人,最后破防命令军团杀死星球上所有人。
珞珈应该多学学司马懿,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啊!说不定之后教皇就是你呢?
“但你得知道,国教不全是坏事。在这个到处是混沌邪神和异形的时代,信仰是普通人唯一的精神支柱。没有国教,底层的人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各地起义能让帝国原地爆炸。”
荷鲁斯的太阳穴跳动了好几下。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压怒火。
就在这时地面裂了。
完全没有预兆。
圣堂正中央的石板地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像蛋壳一样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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