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圆桌骑士「崔斯坦」(2/2)
“你只是大小姐身边的护卫。”
这句话像刺中了阿蕾莎胸口某处。
也许是因为伤口太疼。
也许是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一切终于越过了她能忍受的极限。
也许是从码头爆炸、地下祭坛、铁面人逃离、教堂爆炸、梦境、伦敦裂开的天空,再到刚才梦魘几乎杀死她的瞬间,所有被她强压下去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抬高声音:
“他们是薇薇安大人认可的人!”
站台上瞬间安静。
连希德利兹掌心的火星都微微一顿。
崔斯坦的枪口低下了一点。
但没有完全放下。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锐利。
“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谁的名字吗?”
阿蕾莎胸口剧烈起伏,疼痛让她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没有退缩。
“我知道。”
崔斯坦看著她。
薇薇安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出现在圆桌议会面前。
如果不是誓约之剑与誓约之戒里的契约仍然有效,圆桌议会甚至会怀疑她是否已经拋弃了他们。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所以我问你。”
他一字一句说道:
“你明白说出那位大人名字的含义吗?”
阿蕾莎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明白。”
崔斯坦沉默地看著她。
几秒钟。
也可能更久。
他的眼睛像一面冰冷的镜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犹豫、谎言、误判或被心灵术式影响后的痕跡。
没有。
阿蕾莎的眼睛里只有疼痛、疲惫和坚定。
最终,他把枪放了下来。
不是完全放鬆,只是枪口不再指向赫尔与希德利兹。
他越过阿蕾莎,走向列车残骸旁。
希德利兹立刻收紧抱著赫尔的手。
她看著靠近的崔斯坦。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不是梦魘那种污浊的危险,也不是戈尔韦伯爵那种腐败的危险,而是某种极其冷静、精確、像被打磨过的刀锋一般的危险。
她本能地判断出来——
他很强。
比健全状態下的赫尔还要强。
火焰已经在她指间重新燃起。
崔斯坦看见了。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赫尔,又看了看一脸敌视的希德利兹。
没有靠近。
也没有出手。
他像是完了一项任务,什么也没说转头离开了。
不久后,站台入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名穿著与阿蕾莎相似制服的皇家警备队成员进入站台。他们动作迅速,带著担架、药箱和医疗工具,有人警戒隧道方向,有人开始確认站台安全,还有两名医护人员立刻来到阿蕾莎身边。
“维尔茨小姐,失礼了。”
他们小心地將阿蕾莎扶上担架。
即便动作已经儘量轻柔,断裂肋骨带来的疼痛仍然让她眼前一黑。她咬住牙,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滑。
另一组人看向赫尔。
又看向仍抱著赫尔不肯鬆手的希德利兹。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回头用眼神询问阿蕾莎。
阿蕾莎躺在担架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救他。”
两名医护人员带著药箱和另一副担架靠近。
希德利兹没有动。
她仍旧抱著赫尔,红色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只要有人表现出一丝恶意,她就会立刻把这片站台再次点燃。
阿蕾莎忍著疼,转头看向她。
“希德利兹。”
听到这个名字,希德利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阿蕾莎的声音很轻,却儘量放得平稳。
“让他们过去。”
“赫尔现在需要救治。”
希德利兹低头看向怀里的赫尔。
赫尔没有醒。
脸色苍白,耳边和嘴角还有血跡,呼吸虽然存在,却很浅。平日里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希德利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缓缓鬆开了手。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赫尔的呼吸、胸腹和骨骼伤势,將他固定后抬上担架。希德利兹站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当担架被抬起时,她立刻跟了上去。
一步也没有落下。
皇家警备队成员没有阻止。
——
阿蕾莎被抬出地铁站时,外面的空气冰冷而混乱。
她躺在担架上,视线微微晃动。地铁站入口外已经被皇家警备队和军队临时封锁,煤气灯、火把、枪械和匆忙奔跑的人影交错在一起。远处还传来爆炸后的呼喊与警铃声,整座城市仿佛仍在噩梦里挣扎。
她艰难地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伦敦塔。
那座古老的城堡矗立在不远处,厚重的石墙沉默地立在黑暗与火光之间,像一个见证过无数死亡与王权更替的老人。
再远一些,是泰晤士河。
河中央,玛丽女王號停在那里。
庞大的钢铁舰身像一头搁浅的巨兽,静静伏在黑色河水上。它本该驶往威斯敏斯特,如今却停在伦敦的梦魘里,舰上灯火晃动,隱约能看见来回奔走的人影。
然后,阿蕾莎看见了伊琳娜。
她正从远处急急赶来。
黑色礼裙在风中翻动,金髮有几缕从髮饰中散开,脸上的面纱被她掀到一旁,露出那张一贯精致却此刻满是焦急的脸。
她跑得不算优雅。
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
可阿蕾莎看见她的瞬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她想开口。
想说自己没事。
想说敌人还没有结束。
想说赫尔和希德利兹以及薇薇安大人的事。
想说很多很多事。
可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疼痛、失血、疲惫,还有梦魘嘶吼留下的余震一同涌上来。
阿蕾莎看著伊琳娜越来越近的身影。
终於放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