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保密局(2/2)
只是刚才没有人看见。
曼斯菲尔德翻过一页书。
“维斯考特先生。”
他语气平静。
“我以为黄金黎明的人更懂得等待。”
那名被称作维斯考特的男人没有因为这句讽刺而动怒。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曼斯菲尔德手边那本《梦的解析》上,又移向窗外黑下来的天空。
那道裂缝从这里也能看见。
即使隔著厚重玻璃,它仍像一道刻进世界表面的伤口。
维斯考特的脸色很难看。
“史密斯將军。”
“这和计划不一样。”
曼斯菲尔德终於抬眼看他。
“计划总会有变化。”
“这不是变化。”维斯考特的声音低沉,“这是失控。”
他伸手指向窗外。
“跟圣杯学会合作,不在黄金黎明的选择之內。”
“更不在我们的选择之內的,是把深渊的力量拉进伦敦。”
曼斯菲尔德合上书。
动作很慢。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又取出一只杯子。
“喝点?”
维斯考特冷冷看著他。
没有接。
曼斯菲尔德也不在意,仍然倒了一杯酒,放在桌边。
“你们黄金黎明总是这样。”他说,“一边渴望得到什么,一边又害怕掌控不了。”
维斯考特的脸色更沉。
“研究梦境,不等於欢迎深渊。”
“只是一次实验。”
“实验?”维斯考特几乎冷笑出来,“外面那片天空,你称它为实验?”
曼斯菲尔德端起自己的酒杯。
“是。”
他说得很乾脆。
“而且是必要的实验。”
维斯考特盯著他,像第一次真正確认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曼斯菲尔德走到窗前。
外面的伦敦在黑色天幕下显得陌生。威斯敏斯特宫的轮廓仍然庄严,桥樑仍然横跨河面,可那道裂缝让一切都变得不可靠。仿佛只要再轻轻一碰,整座城市就会从现实里剥离出去。
“掌控梦的力量。”
曼斯菲尔德轻声说道。
“这不也是你们黄金黎明一直以来的目標吗?”
维斯考特没有回答。
曼斯菲尔德看著窗外,继续道:
“圣杯学会提供的那些东西,本质上只是让人做梦。”
“梦?”
维斯考特冷声道。
“你把天上那道缝叫做梦?”
“它打开了通道。”曼斯菲尔德说道,“让底层人的梦境浮上来,让我们看见平时被压在城市地基下的东西。”
他转过身。
“你看见外面那副地狱一般的景象了吗?”
“那不是凭空出现的。”
“那是伦敦底层人的梦。”
维斯考特的表情微微一变。
曼斯菲尔德继续道:
“他们住在污水旁,睡在煤灰里,吃腐烂的麵包,等待下一次失业、瘟疫、飢饿或警棍落在头上。你以为他们会梦见什么?”
“宫殿?”
“花园?”
“还是某种温柔的神?”
他摇了摇头。
“他们只会做噩梦。”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外面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闷响。
很远。
却让窗玻璃微微震动。
曼斯菲尔德的声音没有被打断。
“正因为如此,深渊才有机可乘。”
“它没有创造噩梦。”
“它只是从噩梦里走出来。”
维斯考特低声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
曼斯菲尔德转过身,直视他。
“因为我们需要知道它如何进入。”
“我们需要知道梦境的通道在哪里。”
“我们需要知道如何打开,也需要知道如何关闭。”
他的声音逐渐沉下来。
“人类不能永远被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摆弄。”
“妖精、梦魘、深渊、还有那所谓阿卡迪亚的王庭。”
“它们把我们的世界当成棋盘,把人类当成契约、祭品、容器和实验材料。”
曼斯菲尔德的眼神变得冷硬。
“我不会让人类永远跪著等待妖精赐下力量。”
“人类要掌控梦的力量。”
“然后,把所有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东西赶走。”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道裂缝。
“最终,彻底堵死通道。”
维斯考特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缓缓说道:
“你太傲慢了。”
曼斯菲尔德没有反驳。
维斯考特继续道:
“深渊比你想像的危险得多。”
“那条裂缝后面的存在,不是人类能够直视和理解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以为自己站在实验室里,看著烧杯里的反应。可事实上,你可能只是站在某个巨物的眼皮下面,用火柴照亮了它的瞳孔。”
曼斯菲尔德看著他。
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担忧。”
维斯考特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不明白。”
“我自有分寸。”
曼斯菲尔德重新拿起那本《梦的解析》。
他的表情恢復平静,像刚才那段话只是一场例行討论。
维斯考特看著他。
看著这个海军准將,这个新任保密局局长,这个站在裂缝下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人。
最终,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对这种人而言,劝告只有在灾难发生之后才会显得正確。
可到了那时,通常已经太晚。
窗外,大本钟的余音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