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其一(2/2)
灵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她的头髮丝飘了几下,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没去拨。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开口了,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比早上那会儿柔和了一些,“《左传》里的话,想来你是听过的。过错本身没什么,改了便是。但你连错在何处都不知,便跑来道歉,这歉道得未免太轻率了些。”
夏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他確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或者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但错的是“不该去问问题”还是“不该那么丟脸”,他自己也分不清。
“那……”夏云试探性地问,“你叫我来是?”
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弯腰拿起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故意晾著他。
“《礼记》有言,『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睛看著他,“你今早来找我,虽说是问问题,实则並无诚意。我当著眾人的面驳了你,虽说事出有因,但也算是我失礼了。”
夏云眨了眨眼。
她这是在……跟他客气?
“所以,”灵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叫你上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你若是真心想问题,我可以答。你若是另有所图——”
她没往下说,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但夏云莫名觉得,如果他说“另有所图”,下一秒就会被从天台上扔下去。
“我其实喜欢你,想跟你搭訕。”
夏云豁出去了。
管他呢,要死就死吧。总比编假话强,而且她那么聪明,只是没点破而已。
灵月微微怔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丟进一颗小石子,涟漪盪开又很快消失。
她显然没想到夏云会这么直白。
“你並非心悦於我。”她开口,语气篤定,“不过是另有所图罢了。我看得出来。”
“额。”
夏云愣在原地。
这也能看出来?她是会读心还是怎样?
“不过——”
灵月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操场上,声音轻了几分,“便当你是真心仰慕好了。既如此,妾有言在先,欲求於我,需得应我两件事。你且听好。”
“好。”
夏云答得乾脆,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两件事?不会让他从天台上跳下去吧?
“其一,下次月考,你的名次需得在文博之上。”
夏云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张表情包——申留真指著自己:我?
他差点没站稳。
开什么玩笑?全校快两千號人,文博稳在前一百,他夏云呢?一千名开外,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著。
这是要他的命吧?
灵月像是看出了他的异样,目光落回他身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莫要误会。此事並非要你与文博相爭,而是老师託付於我的一桩事。”
夏云一愣。
“高二时,班主任曾寻过我,说是你底子不差,只是心性散漫,失了方向。想让我从中帮衬一把。”
她看著夏云,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我向来不爱强人所难。古人云,『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一个人若自己无心向上,旁人再怎么推也是枉然。是以我从未找过你。”
风吹过来,她的髮丝飘了几下,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没去拨。
“但老师的面子,我也不好全然不顾。”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今日你既送上门来,我便顺水推舟,也算全了老师的一番心意。”
夏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就说嘛,灵月不是那种搞雄竞的人。
但还是有个疑问。
“为什么是文博?”他问。
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面朝栏杆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诗经》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既然说喜欢我,总该让我看见你的诚意。文博不过是一道门槛——连他都跨不过去,你让我如何瞧得上你?”
夏云张了张嘴。
好吧,说得在理,他一个字都没能反驳出来。好像说到底也还是雄竞吧?夏云无语。
不过事实確实如此,自己连他人也比不过,她凭什么喜欢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