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大师的邀请(1/2)
朱子清的话音落下,空气出现短暂的静音。这位史学泰斗拋出的结论,彻底顛覆了市面上流传了几百年的通俗读本。
林渊目光落在茶杯漾起的水纹上,大脑快速运转,前世翻阅过的无数明清档案史料在脑海中迅速调取、重组。
他没有立刻附和,而是抬起头,迎著朱子清的视线,將这个推演再往前推了一步。
“其实,如果把大明藩王和满清的那些铁帽子王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对比,满清遗老们在报纸上鼓吹的那套东西,就完全是个笑话了。”林渊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语调平稳舒缓。
朱子清眉毛微微上扬,端著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哦?细说。”
“明朝制度对藩王的防备,可以说是做到了中国歷史上的极致。”林渊身体前倾,开始剥茧抽丝,“他们被圈养在封地,不掌军权,不理政事。『二王不得相见』这种规矩。”
“更是把他们防得如同防贼。他们要是想造反,哪怕只是多养了两个护卫,地方巡抚的摺子第二天就能飞到紫禁城。”
林渊转过头,看了一眼拿著半块西瓜发愣的朱嘉豪,嘴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但清朝的王爷们呢?”
朱嘉豪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们不都在京城待著吗?天子脚下,应该管得更严吧?”
“恰恰相反。”林渊轻笑一声,將视线重新投向朱子清,“清朝的王爷不仅不用去外地吃苦,他们全被圈在京城,他们有议政的权力,可以入朝为官,可以结交朝臣。”
“最关键的是,在当时那个封建特权制度下,他们在大街上胡吃海塞、强买强卖、甚至鱼肉乡里,顺天府尹敢去管吗?”
林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顺天府的衙役连他们府上的包衣奴才都不敢惹,因为制度决定了,大清的律法,对这些八旗贵胄没有太实质性的约束力。”
朱子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其通透的嘆息。
“林渊,你这番话,切中了要害。”朱子清將眼镜重新戴上,眼底透出一股看破歷史迷雾的精光,“我研究这段歷史大半辈子,最终得出的结论,和你刚才说的严丝合缝,其实我认为,满清在修史的时候,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战术。”
老人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仿佛在讲述一个掩藏了三百年的惊天骗局:“他们把自身拥有的一些贵族特权,把他们在京城里做的那些荒唐事,那些欺压百姓的做派,直接『移花接木』,强加到了明朝藩王的身上。”
朱子清端起茶壶,给林渊续上热茶:“等一两代人过去,等那些亲身经歷过明朝的老百姓都死绝了,后人翻开史书一看,哟,原来前朝的藩王这么可恶。”
“他们再拿现在满清贵族的欺压和史书上写的明朝藩王一比,心里就会觉得,这压根就不算什么,这是一种极其隱蔽的合法性重塑。”
林渊点头。他很清楚这种手段,这就是后世网际网路最常用的“泼脏水与比烂”战术,没想到三百年前的清朝皇室就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確实。”林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明朝官员的奏摺文化太发达,王爷们只要稍有逾矩,那帮为了名留青史的文官就敢拿唾沫星子淹死他们,他们还真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反倒是后来的朝代,把这些污水全泼到了他们头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朱嘉豪,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他看了看自己父亲,又看了看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林渊。
“不是……”朱嘉豪放下西瓜,用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语气里透著浓浓的疑惑,“爸,林老弟,照你们这么说,咱们现在看的那些清朝留下的典籍文献,岂不是有一大半都是瞎编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朱子清没有训斥儿子,而是露出一丝冷笑,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白兰树下,背负双手,仰头看著树冠。
“嘉豪,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朱子清转过身,目光如炬,“除了藩王这件事,我最近在这边梳理古画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极其有意思的现象。也就是林渊刚才提到的,关於『超越大明』的虚荣心作祟。”
林渊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你们应该都知道『万国来朝』这个说法。”朱子清走回石桌旁坐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明朝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万国来朝是真的,当时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详细的画像,但清朝呢?”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清朝为了证明自己是天朝上国,为了证明他们比大明更伟大,也搞了不少《万国来朝图》,但我把两朝的画作放在一起对比,你们猜怎么著?”
朱嘉豪立刻探过头去:“怎么著,画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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