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先做(2/2)
朱子清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頷首,眼中透出认同的亮光。
“你看得准。”老人端起茶壶,给林渊续了半杯茶,“岭南的文化確实有其独特性,但你也要清楚,北方的文化底蕴本来是非常深厚的。”
“只是这几十年来,隨著经济重心的南移,还有现代工业的衝击,很多东西被老百姓为了生计渐渐遗忘了。”
老人嘆息了一声,语调中多了一分学者的悲天悯人:“其实最核心的因素,还是仓廩实而知礼节,现在全国的经济引擎主要在南方沿海,大家都在拼命搞钱,谁还有心思去翻这些呢?你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弄传统文化,逆势而为,阻力可不小啊。”
朱子清说的全是切中时代命脉的实话。,998年,下海潮余波未平,网际网路即將爆发,金钱至上的观念正在疯狂衝击一切旧有体系。
林渊完全赞同这个观点,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感受著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
“是这个理,这也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林渊直视著朱子清的眼睛,语气坚定,没有任何退缩,“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有人去做。我打算在这两部小说完结之后,抽时间去梳理这些素材,准备写一本专门探討民间文化传承的书。”
“趁著那些老一辈的人还在,祠堂的规矩没全丟,算是在这个经济狂飆的时代,给咱们的民族保留一点文字底稿。”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顿时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站在一旁正准备添水的朱嘉豪,提著热水壶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几滴开水溅在茶盘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朱嘉豪慢慢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坐在那里神色平淡的林渊。
他本以为林渊只是一个靠著几本畅销书年少成名、胆子大到敢懟京圈作协的愣头青,甚至刚才在门口,他还觉得林渊身上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市井通透。
但现在,他彻底推翻了这个认知。
这小子今年才多大,十九岁,二十岁?
在这个同龄人都忙著买隨身听、泡录像厅、谈恋爱,甚至大学生都在为工作发愁的年纪,这个叫林渊的人,脑子里盘算的竟然是修桥补路、抢救文脉的事情!
朱嘉豪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把热水壶放下,忍不住开了口。
“林老师,你真打算干这事儿?”朱嘉豪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稍微拔高,“这可不是写小说赚稿费,这是费力不討好的冷板凳,真没想到,你这么大点年纪,能有这种打算。”
林渊转过头,看著满脸不可思议的朱嘉豪,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朱大哥,你一直生活在南方,没去过北方体会那种断层的速度。”林渊的语速放慢,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种清醒的危机感。
“北方最近这些年在传统文化这一块,丟失的实在太多了,別说和几十年前比,就是和我小时候的记忆比,都差了一大截。”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的边缘轻轻划过。
“如果我们现在不赶紧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编辑成册,等再过十年、二十年,等经济彻底发展起来,高楼大厦把那些老胡同、旧村落全推平了,到时候的人,就算手里有钱了,想回过头去弄这些老祖宗的规矩,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子清坐在对面,那双原本带著审视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转变为毫无保留的讚赏,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有些事,明知道是长期的工程,明知道几十年內未必有人在意,但也必须有人去打地基。”朱子清的声音变得低沉浑厚。
“所以,这就更需要像您这样的前辈来指路了。”林渊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中充满了对学者的尊重,將话题的格局再次拔高。
“我这几天翻了您的一些研究资料,您老这些年,一直致力於研究汉族正统服饰文化,去偽存真,现在国內筹备的那几部歷史正剧,里面的服饰规制、仪態礼法,不都有您在背后把关定调的心血吗?”
林渊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没有使用任何俗套的奉承,而是用事实去点明两代人在文化传承上的共识。
1998年正是国內开始注重歷史剧服化道严谨性的开端,朱子清这样的学者功不可没。
朱子清听罢,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再次端起茶杯,对著林渊虚敬了一下。
“都是些本分工作罢了。”老人喝了一口茶,目光骤然变得明亮起来,话锋一转,直接切回了今晚的重头戏。
“既然你心里装的是这些真金白银的学问。”朱子清將茶杯重重磕在木盘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今晚在电视台,对付那几个只知道舞文弄墨、拿死规矩压人的蠢物,你准备拿什么去对付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