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对岭南文化的理解(1/2)
咖啡厅內的冷气运转声低沉而平稳,玻璃窗外,广州八月的烈日將柏油路面烤得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林渊端起面前那杯冰美式,冰块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了一口,苦涩的冰凉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残留的暑气。
將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对面的陈辉和梁思雨身上。
这两个中山大学社会学系的学生,此刻正保持著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態,梁思雨手里的原子笔悬停在笔记本上方,陈辉的身体向前倾斜,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两人还真没有往这个极其隱秘的逻辑链条上想过,他们只知道村里长辈口口相传那些神明是“保护神”、“老祖宗”,也隱约听闻是以前打仗的英雄。
但具体是谁?什么朝代?长辈们说不清楚,他们这些不主修明清史的大学生也无从查证。
刚才林渊轻描淡写拋出的几个时间节点和暗语,如同在他们平静的认知湖面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林渊看著两人被震慑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平缓:“这很正常,认知存在信息壁垒,古人为了保命,把密码藏得太深,传了三百年,连他们自己的子孙都忘了最初的密钥。”
“你们这边有很多习俗,不仅是依託於此,而且我能百分之百確定,绝大多数都是明朝覆灭、满清南下之后才被迫形成的定製。”
陈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林老师,您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就拿你们岭南地区最常祭祀的几位『无名公』和『乡土老太爷』来说。”林渊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了两下,“广州白云区那边,有几个村子每年冬至要祭拜一位『云从公』,对吧?”
陈辉愣了一下,迅速转头看向梁思雨,梁思雨立刻翻动手中的田野调查笔记,纸页哗啦作响,几秒后,猛地点头。
“对!我们在白云区做走访的时候记录过,村里人说云从公是一位很有学问的神仙,保佑村里子弟考学的。”
“保佑考学只是后人披上去的祥瑞外衣。”林渊双手交叉,语调极其克制,却透著千钧的重量,“这位云从公,真名叫陈子壮,字云从,南明兵部尚书,当年在广州起兵抗清,兵败被俘。”
“满清的將领下令將他凌迟处死,但刽子手下刀的时候锯不开,陈子壮自己大喝一声,教刽子手用木板將自己夹住再锯。”
“老百姓敬他的骨气,但满清文字狱高悬,谁敢直呼陈子壮的大名?只好取他的字,尊一声云从公。”
梁思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子笔脱手掉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林渊没有停顿,继续拉开歷史的捲轴:“还有你们东莞一带,有些宗祠里供奉著一位『张家大太公』,每年祭祀要撒一把土在水里。”
“那位太公,是南明右僉都御史张家玉,兵败后投水殉国,连尸骨都没能入土为安,再往顺德走,那边有祭祀『陈氏先祖』的,真身是陈邦彦。”
“这三个人,史称『岭南三忠』,你们去翻那些老村子的族谱,只要是顺治、康熙年间突然断了真名记载,只留下一个含糊不清的『神號』的,基本全是那一批战死的人。”
陈辉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摘下鼻樑上的眼镜,用衣角用力擦拭了两下,试图掩饰內心的波澜,重新戴上眼镜,看著林渊,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敬佩。
“林老师,您对我们本土文化的了解,竟然比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岭南人还要深透,甚至比我们村里那些活了七八十岁的族老还要清楚。”
“族老们不敢说,是因为他们祖上的祖上,是真的会因为说错一个字就被株连九族的。”林渊语气平淡。
“今天您这么一梳理,一切都对上了。”梁思雨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我想我回去之后,必须得重新梳理一遍那些走访资料,把每一尊神像的名字都对照歷史查一遍,肯定还有更多的发现。”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而且过程会很有趣。”林渊端起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文人的锋利与幽默,“其实古人为了应对满清衙役的审查,把『剧本杀』的套路玩到了极致,他们不仅搞化名,还搞『缝合怪』。”
陈辉一愣,没听懂这个超前的词汇:“缝合怪?”
“对,就是把几个歷史人物的特徵,拼接在一个神仙身上。”林渊放下杯子,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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