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北大闭门论坛前(2/2)
“他活得痛苦,是因为他清醒地看到了屋子里的绝望,却还想用头去撞出一条缝。”林渊语气平静,声音不大。
“其实换个思路,大先生如果活在现在,估计是个极其让主编头疼的专栏作家,他不拉帮结派,不迎合资本,谁办的事不地道,他能连著写一个月稿子痛批,连稿费都不要的那种。”
这番带著些许市井幽默、却又解构本质的评价,让那三四个北大学生愣了半秒。
短暂的安静后,高个子男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阵畅快的低笑。
“兄弟,你这个比喻不差!”高个子男生转头打量著林渊,见他面生,也没有戴北大校徽,只当是外校来参观的文学爱好者。
“太精闢了,咱们学校那些教授天天在课堂上分析大先生的思想內核,讲得云山雾罩,你这一句『连稿费都不要』,直接把大先生的风骨给讲活了。”
“见笑。”林渊点了点头。
“不过。”圆脸男生摸了摸下巴,目光移向展板的另一侧,“大先生咱们能看懂。但这旁边这位陈先生……史学界一直有爭议,五四他是总司令不假,但他后期的某些决策,確实让很多人付出了代价。”
圆脸男生指著的,是陈先生的相片。
林渊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照片上的陈先生,面容深邃,带著一种不屈的执拗。
“决策这种事,总要结合当时极度错综复杂的局面来看。”林渊双手自然下垂,语速放缓,“咱们不聊宏大层面的得失,单说他这个人。”
几个北大学生全都转过脸,看著林渊,刚才那段精闢的论述,让他们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见解產生了一种本能的期待。
林渊看著陈先生的照片。
“他本来大可以躲在法租界里,当个舒舒服服的大学教授。”林渊的声音在风中传开,透著一种穿越百年的沉重,“他拿著大把的银元,喝著咖啡,办一本杂誌,每个月写几篇文章骂骂人,就能贏得一世的清名。”
林渊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
“他不仅自己从安逸的书房里走了出来,跑到最脏最乱的街头,去跟工人站在一起,他甚至把自己的家底彻底掏空。”林渊转头,看向身边的这几个学生,“陈延年,陈乔年,这两个名字你们应该听过。”
高个子男生立刻点头,神色变得凝重。
“一个二十九岁,一个二十六岁,放在今天,也就是你们刚才在未名湖畔读外语准备考托福的年纪。”林渊语气加重,“在上海龙华,桃花开得最艷的时候,他们戴著沉重的脚镣走上刑场,连头都没回一下。”
圆脸男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陈先生是身体力行的人。”林渊重新看向照片,“为了找到一条救咱们这个民族的路,他不惜把命都搭进去,把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也搭进去,。最后落得个穷困潦倒,在江津的小县城里病逝。”
“这种人。”林渊目光看向在场的学生,“你可以批评他在某一步棋上走错了,但你绝不能去质疑他坐在这张棋盘前,那颗为了让这个国家活下去的纯粹之心,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政客,他是一个纯粹的寻路人。”
静。
展板前彻底安静了下来,几个北大的文科高材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股极度厚重的歷史感压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他们习惯了用书本上的理论去分析功过,却极少有人能用如此通透、如此直击灵魂的视角,去还原一个歷史人物作为“父亲”与“先驱者”的悲壮。
“兄弟。”高个子男生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伸出手,“你说得太透彻了,我们平时討论,总喜欢带上帝视角去挑毛病,你这番话,彻底把我说服了,我叫刘一鸣,歷史系的,你怎么称呼?哪个院的?”
林渊伸手,隨意地握了一下。
“我不是北大的。”林渊鬆开手,语气轻鬆下来,“人大中文系,林渊。”
“林渊?”
旁边那个圆脸男生原本正沉浸在情绪里,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猛地睁圆,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几分。
“那个在电视台上把adj按在地上摩擦,提出工业敘事和文化话语权的那个林渊?!”
刘一鸣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