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更换剧本《巨兽的呼吸》(2/2)
这话说的直白,带著那种大咧咧的爽利。
林渊低头看了一样身上穿的军大衣,这衣服他还真的穿惯了,抗冻,省事,不过他现在兜里有一百多万,下周还得去北大燕南园当主讲人,这身穿著確实有些不合適。
“昨天刚签了个合同,光顾著跟那帮老主编和酒,没腾出功夫收拾自己。”林渊把另一杯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非常爽快地认了下风,“你眼光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谈完正事,你受累当个参谋,带我去南京路挑两身能见客的。”
郝蕾把皮包搁在旁边空位上,笑得很开心:“行啊,能给您这大文化人挑衣服,我也算是提前沾沾光了,不过你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电话里说有本子给我看?”
林渊直接抽出一叠列印纸,隨手放在郝雷面前,剧本封面上印著四个大字——《巨兽的呼吸》。
郝蕾收起笑容拿了过来,起初她的坐姿很放鬆,但在看完了第一场戏后,背脊不由地绷紧,脸上的戏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阅读状態。
纸上写的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悬疑血浆片,也不是那种刻意卖惨卖丑的低劣地下电影!
这是一个林渊揉碎了《美丽人生》的顶级敘事內核,又將其完美嫁接到东北重工业下岗潮时代的原创剧本!
剧本讲述了一个確诊肺癌晚期的老钳工,厂子破產被封,他为了给罹患视网膜脱落、即將彻底失明的小孙女留下“光明与希望”的记忆,他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没有对社会发出哪怕一句咒骂。
他拉上了车间里昔日那群连饭都快吃不上的老哥们,这群被时代拋弃的老工人,强行潜入即將被定向爆破的废弃钢厂。
他们利用八级钳工技术,用无数生锈的废铜烂铁、齿轮、轴承,在这个黑暗的特种车间里,纯手工打造了一套能发出交响乐般轰鸣的庞大机械群!
他们每天拉动操纵杆,製造出工厂还在巔峰运转的假象,给小孙女编织了一个属於重工业时代的终极谎言!
直到最后爆破倒计时的那一天,老钳工死在生锈的操纵杆上,但是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底层互害,全都是中国工人那种用工业力量对抗死神、对抗命运的尊严!
十几分钟后,郝蕾双手按在剧本上,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透著傲气和野性的眼睛,此刻已经全然消失。
“本子换了!”
“换了。”林渊点头承认,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你上次跟我聊的时候,说要弄个血肉横飞刺激眼球的商业片去抢下沉市场!”郝蕾指著剧本疑惑地询问,“可现在这个本子,这根本不是商业片,这是用命在写一首工业悲歌,绝境中的机械谎言,这种荒诞到极点却又浪漫到骨子里的剧情,你怎么构思出来的?”
郝蕾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完全被剧本带动:“这里面那个叫淑嫻的女工,粗鲁、市侩、大声嚷嚷,但她在车间里拉动那个致命齿轮的时候,身上那种野草一样的血性,简直让人头不敢相信!”
“这本子没有任何政治红线,”林渊语气斩钉截铁,“它讚美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讚美了亲情,讚美了中国工人的骨气,上报到电影局,没有任何人敢卡,谁敢卡,谁就是看不起全国几千万正在忍受剧痛的劳动工人!”
郝蕾彻底看懂了林渊的战略意图。
“你真把我当只知道背台词的花瓶了?”郝蕾语气里带著强烈的不满,“这几天北京那些报纸骂你是流氓无產者,骂你煽动底层戾气!你拿出这么一个充满极致尊严、绝不妥协的原创剧本,我还能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他们不是说穷人不懂高雅吗。”林渊靠著椅背,满脸地自信,“我就让所有人睁大眼睛看著,高雅不是只能摆在他们红木地板上的洋玩意儿,高雅也可以是底层劳动者用粗糙的双手,从废铜烂铁爆发出来属於生命的轰鸣!”
林渊在说著话的时气场全开。
“我就要用这个堂堂正正拿到国家龙標的片子,去欧洲三大电影节横著走一圈,我要把国际电影节的奖盃拿回来,然后狠狠摔在这群人的脸上,我要彻底撕碎他们垄断文化解释权的噁心嘴脸!”
林渊满脸坏笑地看著郝蕾:“怎么样,这部註定要载入史册、但也註定要得罪整个京圈特权阶级的片子,你敢不敢接,那个叫淑嫻的厂花,除了你骨子里的野性,没有任何人能演活!”
郝蕾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换成別的大一学生,在全国报业的连番围剿下早就精神崩溃了,他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拋弃了一切防御,直接端起一本原创,准备发起疯狂地衝锋!
“接,凭什么不接!”郝蕾一把將那叠剧本死死抱进怀里,“前几天我看报纸,心里就憋著股邪火,那帮人也太欺负人了,既然你敢拿钱出来疯这一把,本姑娘有啥不敢,这戏要是拍成了,咱们也就算在影视圈彻底站住了脚。”
“那就別废话了。”林渊果断站起身,“剧组正式立项,陪我去趟南京路,今天全场的开销算我的,给我置办两身全上海最顶级的西装。”
郝蕾跟著起身,开玩笑地看著林渊:“下血本了,你要穿西装去见谁?”
“下周的北大燕南园,联合文学论坛。”林渊声音透支一股无奈,“全北京的高校和媒体镜头都在那盯著我,我要穿得体面一点,不然那不是太丟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