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瀋阳站到了(2/2)
姜秋荻手里拿著那截青萝卜。“他是个知青。听说恢復高考那年,收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晚上,他翻墙跑了。那时候我妈还怀著我。后来我妈带著我回了娘家,也就是我舅舅家。”
她声音不大,语气確是没啥情绪。
“东北的农村不缺地,不至於饿肚子。但我妈生我的时候在镇上卫生院大出血,落了病根,干不了地里的重活。”
“在舅舅家,吃人家的饭,就得看人家的脸色。我妈为了让我上学,大冬天去帮人扒苞米、去镇上捡废铁。为了省两毛钱电费,她摸黑给人缝鞋底,舅舅舅妈嫌我们是累赘,指著我的鼻子骂我是野种。”
隔间里彻底安静了。
赵刚张了张嘴,半杯酒停在半空。
“我不觉得饿,但我从小就抬不起头。”姜秋荻抬起眼睛看著车顶。
这几句话,听著比茶缸中的二锅头还要烈。
林渊拿起水壶,往姜秋荻的茶缸里续了点热水。“过去的事,喝了这杯以后的路靠自己走。”
姜秋荻两只手捧著茶缸:“谢谢。”
“来,喝。”林渊举起纸杯。
几个男生默默碰杯,仰脖子喝了下去。
没人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大家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穷人的尊严,就是绝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第二天。
车厢里的喇叭开始播放电子音乐。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將到达终点站,瀋阳站。请带好您的隨身物品……”
林渊翻身下床,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隨著人流挤出车厢。
“林子,我们就先走了。”赵刚放下编织袋,喘著粗气,“开学见啊!”
姜秋荻也要去转大巴,她看了林渊一眼:“开学见。”
看著几人匯入黑压压的人群,林渊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把帆布包跨在肩上,顺著出站通道往外走。
此时的瀋阳站外广场,已经被接站出站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举著纸牌子、喊亲人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渊个子高,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广场花坛边的林建国。
林建国今天穿了一件厂里发的劳保大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站在原地不断地跺著脚,眼睛盯著经过的每一个人。
右手死死插在军大衣的右侧口袋里,林渊看一眼就知道,那兜里装的是老爷子干钳工吃饭的傢伙。
那架势,不像是在接儿子,倒像是地下党接头。
林渊放慢脚步,走到他身后。
“爸。”林渊叫了一声。
林建国猛地转头,看见林渊后,没上前拥抱,也没嘘寒问暖,而是快步走上前,死死攥住林渊的胳膊。
“別出声,快走,”林建国压低声音。
林渊原本觉得自家老爹这副做派有些过了,但当他低头看到林建国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也收起了脸上的轻鬆。
“爸,你怎么了?我妈呢?”林渊立刻疑惑地问道。
“废话少说!赶紧走”林建拽著林渊就往广场外围走。
“家里那三千块钱的匯款单,我和你妈一夜没敢闭眼。咱这院里根本藏不住事!”林建国咬著牙,语气里透露著担忧,“二虎那几个盲流子不知怎么地,一直就在院子周边閒逛呢!”
“你妈今天都没敢来接站,一个人在家守著屋子呢。”
“快走!这世道,不小心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