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休妻(2/2)
孟泊舟却率先迈开步子,坚定道,“不论相爷如何问罪,我会护著你。”
“……”
二人跟著玄錚上了山,就在凉亭外再次跪下。
夜风短暂地静了片刻,白纱垂在凉亭四周,里头端坐的那道人影映在纱上,被拉长、扭曲,显得格外怪诞可怖。
柳韞玉刚想开口,孟泊舟的手掌却忽然覆在了她手背上,抢先开口道。
“学生孟泊舟携內子前来向老师赔罪!”
此话一出,凉亭內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生怕宋縉会怪罪,孟泊舟握紧柳韞玉的手,眼神坚定。
柳韞玉想要將手抽回来,可是孟泊舟的手握得太紧,紧得抽都抽不出来。
偏巧此时起了风,层层白纱掀起一角,他们二人紧握的双手便赫然闯入宋縉的眼里。
宋縉握著茶盏的手用力收紧,五指指节更突出了几分。
迟迟没等到他的回应,孟泊舟又道,“玉娘对老师有所欺瞒,可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还请老师宽恕玉娘,责罚学生一人!”
这话听得柳韞玉心里一咯噔。
孟泊舟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他这一句话,岂不是认下了她蓄意接近宋縉、为夫婿前程铺路这件事?
他想认,她可不会认!她凭什么认?!
就在这时,宋縉也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初本相是如何处置砚台案的,想必你也清楚。孟泊舟,本相若要追究你的罪名,你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好过。你明白吗?”
“……”
孟泊舟身形一僵。
他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
柳韞玉虽为了他接近宋相,但到底没有做出什么贪污纳贿的举动,仅是隱瞒身份而已,何至於叫宋相动用雷霆手段?
可对方是宰执,是国舅,权倾天下、说一不二。
他若动怒,甚至连罪名都不需要编。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以势压人。
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就像当初柳家一句话便能左右他养母的生死……一样。
孟泊舟攥了攥手,“我明白……”
“下狱,流放,仕途无望,前程尽毁,数年寒窗成泡影……”
宋縉缓缓放下茶盏,话是对孟泊舟说的,眼睛却盯著柳韞玉,“本相如此发落,你觉得可好?孟夫人。”
孟夫人——
柳韞玉眼睫重重一颤。
是,孟泊舟的前程已经与她毫无干係。她甚至巴不得看见他落魄,看他过得不如意。
可她与宋縉的纠葛,那些欺瞒与试探,的的確確与孟泊舟没有关係!
“他说错了。”
柳韞玉动了动唇,说得很慢,却很坚决,“我不是为了他。”
至少做帐房不是为了他。
然而还不等她补上这一句,亭子里已经传来一声笑。
宋縉拍了两下手,含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
被磅礴大火焚烧过后的那种哑。
柳韞玉眉心一跳。
下一刻,白纱掀开,宋縉从里面走了出来,垂眼望向跪在面前的孟泊舟和柳韞玉。
“看在师生之谊,此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闻言,孟泊舟顿时激动起来。
可柳韞玉绷紧的心弦却没有放鬆分毫。
果然,宋縉话锋一转。
“只是本相从前说的有句话,错了。子让之妻,非贤良之辈。”
他说得慢条斯理,唇畔勾著些弧度,眼底却涌动著一丝无人察觉的卑劣,“只要子让愿意休妻,本相便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允你回到翰林院。如何?”
孟泊舟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柳韞玉惊愕地抬起眼,就见风势骤狂,凉亭里的烛火剧烈晃动,在宋縉面上闪著变幻不定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
孟泊舟驀地抬手,抵在额前,朝宋縉重重叩下,一字一句。
“学生绝不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