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一年级算术题的推託藉口(1/2)
周悬抬头看向门口的沈初夏。
她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他的旧外套,手里捏著车钥匙,脸色在走廊光线下有些发白。
“表弟?哪个表弟?”
周悬站起来。
“我大姨家的。”
“就那个小时候来过我们家,偷吃你抽屉里巧克力,被你用手术模型嚇哭的那个。”
沈初夏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叫沈浩。”
“他妈是我大姨,你知道的,就是那个特爱显摆、什么都要比的。”
周悬想起来了。
沈初夏大姨,每年过年都要强调自己儿子考了全班第三,儘管沈初夏明明考的是全市第一。
那个沈浩,今年该二十六了。
“手抖,脸色发青?”
周悬皱了皱眉。
“对。”
“我妈说他们跑了好几家医院,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原因。”
“现在知道你在二院,非要过来。”
沈初夏咬了下嘴唇。
“我大姨那个人……你知道的。”
周悬知道。
沈初夏大姨刘桂芳,热情起来能让人招架不住,算计起来连买菜都要抹零头。
这种亲戚上门,一半是看病,一半是找便宜。
“他们什么时候到?”
“我妈说他们买了今天的火车票,下午就到。”
沈初夏嘆了口气。
“我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
周悬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三个人,是郑学礼和两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別著医院的標誌。
周悬打开门。
郑学礼笑著,眼底透著焦急。
“周悬同志!”
“打扰了打扰了。”
“这两位是市卫健委的,王科长,李主任。”
“他们听说你昨晚连夜从云南赶回来,特意过来了解情况。”
周悬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了解什么情况?”
王科长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周主任,是这样的。”
“省里今天早上紧急下发了文件,要求各地市排查近三个月收治的不明原因肝损伤病例。”
“我们卫健委接到通知,清河二院的急诊科是你在负责,所以想……”
“我不是主任。”
周悬打断他。
王科长愣了愣。
“啊?”
“可是院里不是已经……”
“还没正式任命。”
周悬看了眼郑学礼。
“而且,我打算拒绝。”
郑学礼脸上的笑容僵了。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周悬,有话进屋说。”
“这两位领导亲自上门,你总得给点面子……”
“就在这儿说。”
周悬没动。
“领导,你们要问病例数据,去找萧明哲。”
“他是常务副主任,行政文件都经他手。”
“你们要问肝损伤病例,去找赵铁柱和许嘉音,他们负责临床统计。”
“我今天请假,家里有事。”
王科长和李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李主任开口。
“周主任,这个……省里催得急。”
“有些专业问题,还是想请教您本人……”
“我不是主任。”
周悬重复了一遍。
“而且,专业问题我更不能回答。”
“你们想想,一个连主任都不当的副主任,说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万一我说错了,谁负责?”
郑学礼急得额头冒汗。
“周悬!你……”
“院长,您別急。”
周悬看了他眼。
“您不是一直夸萧明哲年轻有为、可堪大任吗?”
“正好,让他锻炼锻炼。”
“接待领导、匯报工作,这都是主任该乾的活儿。”
“我这个副主任,就负责在家带孩子。”
他指了指身后客厅里那堆散落的乐高积木。
“小果的算术题,明天就要交。”
“乘法口诀背到七,老是错。”
“我答应了她妈,今天必须教会她七七四十九。”
王科长张了张嘴。
李主任把文件收回公文包。
郑学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悬同志,”
王科长乾笑两声。
“这个……孩子教育重要,但工作也重要……”
“都重要。”
周悬点头。
“但分先后。”
“孩子就这几年,错过了补不回来。”
“工作嘛,反正每天都有,少我一天,地球照样转。”
他侧了侧身。
“要不你们先进来喝杯茶?我刚烧了水。”
三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郑学礼终於憋出一句话。
“周悬,你是不是对医院有什么意见?”
“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但別拿工作赌气……”
“我没赌气。”
周悬神色平静。
“我是真觉得,萧明哲比我更適合当这个主任。”
“年轻,有衝劲,学歷高,家里有背景。”
“最后一条还是您亲口说的。”
“让他多担担子,对科室发展有好处。”
他又看了一眼沈初夏。
“再说,我老婆刚说,她大姨要带著儿子从云南过来,也是看病。”
“亲戚的事,我也得处理。”
王科长抓住机会。
“正好!”
“既然您亲戚也看病,不如……”
“不如什么?”
周悬看著他。
“不如我利用职权,给亲戚开后门?”
“领导,这话您可別乱说。”
“我周悬行得正坐得端,掛號排队,检查缴费,一样都不能少。”
王科长被噎住了。
郑学礼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
“周悬啊,那六百万专项款,你真不想要?”
“急诊科那些老旧设备,ct机都用了十年了,再不换……”
“设备是该换。”
周悬点头。
“但不该用我的自由来换。”
“院长,您想想,当主任要开多少会?”
“周会、月会、季度总结、年终匯报、科室协调会、院务扩大会议……”
“光这些会就够我受的了。”
“我这个人,坐不住。”
他打了个哈欠。
“而且,开会多了就没时间看病。”
“我看病还行,开会真不行。”
“上次听您做年度报告,我睡著了三次,您还记得吧?”
郑学礼气得说不出话。
沈初夏拉了拉周悬的袖子。
周悬回头,她摇了摇头。
“领导们,”
周悬重新转向门口那三人。
“你们真找错人了。”
“萧明哲在医院,现在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
“你们现在去,还能赶上他泡的茶。”
“他那茶具是新买的,紫砂壶,挺讲究。”
他开始关门。
“至於肝损伤病例的事,你们问萧明哲,他手里有数据。”
“我爱人等著我,我们得去接亲戚。”
“不好意思了。”
“砰——”
门关上了。
门外隱约传来郑学礼压低声音的咆哮。
“周悬!你给我记住——”
声音很快远去。
沈初夏靠在墙上,看著周悬。
“你完了。”
“郑院长能记你一辈子。”
“记唄。”
周悬脱掉外套。
“反正主任我是不当。”
“对了,你大姨他们,几点到?”
“下午三点左右的火车。”
“我妈说让我去车站接。”
沈初夏揉了揉太阳穴。
“我先跟你打预防针。”
“我大姨这个人,说话可能不太好听。”
“她要是提什么过分要求,你別往心里去。”
“什么过分要求?”
“比如……不掛號直接看病。”
“或者……借钱。”
“或者……让她儿子住我们家。”
周悬笑了。
“你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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