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失智老母亲开播（2/2）

这个老婆婆患有老年痴呆症。犯病时会把媳妇当成邻居，把儿子当成老伴，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但她又对某些事情记得很牢，比如儿子爱喝排骨汤，孙女的生日，就连以前总是闹矛盾的儿媳，她也记得她怕冷，要她多穿衣。

女子不知不觉看进去了。

她是奶奶带大的。

她小时爸妈很忙，没时间管她，就把她放到奶奶家，她一住就是十几年。她上大学的时候，奶奶也得了这个病，一开始是忘带钥匙，忘关煤气，后来忘了回家的路，最后不认得她了。

虽然不认得她，但奶奶总是笑眯眯地看著她，问她是不是隔壁来玩的小孩？还说她也有个孙女，长得漂亮又聪明。说她们能当好朋友。奶奶和她提起她的时候，神色总是很温柔。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划去脸颊上的泪珠。

第二集播完，屏幕上跳出“已播完，敬请期待”的字样。她到网上搜了下，这是部新上映的短剧，一天播两集。於是她在手机上设置了追剧提醒。

……

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妻子在房里玩手机。儿子在打游戏，偶尔能听到他屋里传来砸滑鼠的声音。

男人看了眼儿子的房门，皱眉摇摇头，顺手切换到网络电视。

里头播放著一个短剧。神色看起来有些呆滯的老婆婆坐在轮椅上，一个中年男人在给她系围巾，笨手笨脚总是系不好。

老太太嘿嘿笑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老头子，你年轻时手没这么笨啊。”男人手顿了一下，“妈，我是你儿子。”老太太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去摸他的脸，嘴里念叨：“瞎扯，我儿子还在穿开襠裤呢，哪长这么大。”

男人没接话，重新把围巾系了个简单的结，推著母亲去晒太阳。

男人看著这一幕，不知怎么地鼻头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妈。

妈临走那会儿，人已经瘦脱了相，但神智还算清醒。

“你媳妇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小凯马上高二了，正是要操心的时候，你下班早点回家，別老在外面应酬……”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家里的事，直到最后，力气快耗尽了，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像是回到了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还有啊……”妈妈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他赶紧握住，就听妈妈说：“天冷了，你自己也得记得穿秋裤，別老让你媳妇操心……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男人抹了把脸。

不知不觉看到了第二集。

剧里的儿子来看妈妈，妈妈把他当成死去许久的丈夫，拉著他的手说：“你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水。”儿子忍不住发了火。

他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很可能在公司的裁员名单上。跟妻子感情不和，冷战很久，准备离婚了。儿子不知是不是到了叛逆期，越来越不听话，在学校里成绩下滑得厉害，老师打电话来告状。

他情绪失控，吼了妈妈：“我不是爸！我是你儿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妈妈愣住了，然后笑了，说：“儿子啊，你吃饭了没？我燉了排骨汤。”

儿子看著妈妈，后悔与苦闷交织在脸上，他忍不住蹲下身，捂著脸哭了。

男人也哭了。

夜很深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著一盏，慢慢灭掉。

王莲花收工回到青云巷17號，洗了澡，走进书房。

窗外的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水池里的红鱼沉在水底，像是睡著了。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经书。今天拍了一天的戏，嗓子有点哑，但她还是念了一遍《心经》。

念完了，她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庭院。

她心中的无念也在看著。

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