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戏(2/2)
王莲花是第一个衝过去的。
场务一看这大姐刚不才喝了三碗粥么?这胃口也太好了!
她好心说了句:“大姐,您都喝第四碗了吧?您別把自己撑著了,待会剧组还会发盒饭的,总比这白粥好吃点。”
其实王莲花也觉得有点撑,可这好东西,不吃白不吃,笑著道:“没事的大妹子,我从小饭量就大。”
喝完一碗,到底没好意思再要,肚子也確实撑了,便站到一旁看著,顺便帮忙搭把手。
她眼里有活,手脚又勤快,有什么活都抢著做,弄得场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王莲花这么积极帮忙自然是为了那剩下的粥和馒头,见没啥事了,她上前期期艾艾道:“大妹子,这剩下的粥和馒头,若没人要的话,能给我不?”
场务没想到她会要这个,但这大姐刚才帮著又是打扫又是扛东西,帮她省了不少事,场务便说道:“姐你先帮我看著这些东西,等我一下。”
过了会又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拿著几个塑胶袋,让王莲花配合著,將粥都装到袋子里。
“大姐,你这是拿回家餵狗的?”场务隨口问了句,这也不奇怪,这影视城常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过来打零工兼职群演,有时剧组里有吃不完的盒饭,他们顺手就带回去餵狗餵鸡了。
王莲花第一个念头是:这么好的东西拿来餵狗?人还没得吃呢!
第二个念头是:这大妹子说话好像在骂人。
她含糊两句唬弄过去,看著场务將装粥的袋子套了三层,说是这样不容易漏,又觉得这大妹子人真好,感激道了谢后便宝贝似的將东西放到背蔞里藏好。
接下来她又演了一次尸体和路人,跟人打听到快到发盒饭的时间了,王莲花不由得有些期待。
也不知今天还有没有那红烧肉。
然而还没等到发盒饭,那小伙子又跑来找她,这次脸上的表情更兴奋了。
“阿姨,快来,导演喊您去试一场戏。”
“啥?导演喊我?”王莲花一听便紧张起来,导演她知道,是这里最大的人,在她心中就跟那些贵人老爷没两样。
可她来了这两天,也隱隱约约知道,这里的贵人和她那边的大不相同。
这里的贵人们都很和善,就连昨儿那发钱的管事,也就是脸上不太好看,正经打骂是没有的。若放到她那边的码头等地,那些管事要看你做不好,可是会用鞭子抽的,她就亲眼见过一次。
跟著小伙子来到导演面前,只见导演蹺著脚坐在一个不高不矮的椅子上,手里还拿了瓶喝的,正盯著面前的铁疙瘩看。
小伙子上前低声跟导演说了几句,那导演就朝这边看过来,王莲花顿时更紧张了。
然后还是之前跟她讲过戏的那个人,將她喊到一旁,再次讲了起来。
是个古代农村的戏,两村为了爭水源互殴。
一个老大娘的儿子被打死了,王莲花演的便是那老大娘。
老大娘衝出来,抱著儿子哭,边哭边骂,然后发疯一样衝上去跟人拼命,最后也被打死了。
台词就几句:儿啊!我的儿啊!你们这些天杀的!我跟你们拼了!
“大概就这样,台词你能记住不?念两遍我听一听。”那人说。
王莲花听著这人讲戏,不知怎地只觉心里头髮酸。
丧子之痛她见过。
逃荒路上,多少当娘的没了孩子,那哭声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撕心裂肺啊,不像人声,像野兽。
王莲花將台词念了两遍,讲戏那人满意点点头,回去给导演復命了。
又过了好一阵,导演才抬头看了王莲花一眼,“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过来演一段。就演抱著儿子哭。”
王莲花刚才就一直在琢磨这戏咋演呢。
她就闭上眼睛不停的想啊想,想那年村里一个女人,儿子被洪水冲走了,那女人跪在河边,抱著儿子的衣服,哭得死去活来,哭声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剜人心。
她睁开眼,蹲下身,对著空气伸出手,像抱著什么。
然后她哭了。
並非是那种小声呜咽的哭,而是撕心裂肺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眼泪如大雨倾盆,嘴里喊著:“儿啊……我的儿啊……”
哭著哭著,她抬起头,对著前方,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像要吃人:“你们这些天杀的!还我儿子!”
她站起来,往前冲了两步,像要跟人拼命,然后身子一软,慢慢倒下去,眼睛还睁著,瞪著天。
倒下去之后,她还抽了两下,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