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北非(2/2)
“陛下,”
维吉妮婭站在书桌一侧,手里拿著刚译出的莫洛托夫私人回函译文,“莫斯科新任驻罗马商务参赞已於今天上午通过正常外交渠道递交了到任照会。”
刻律德菈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莫洛托夫的回函延续了苏联对义大利新政权一贯的冷淡笔调,只字未提“友好”“合作”之类的词,但他在结尾处加了一句话:“莫斯科不认为义大利是任何国家的前线基地。”
“这句话才是关键。史达林不信任我们,但他更不希望义大利变成德国的南翼仓库。他想用经贸试探我们的底线,同时在他自己的西侧留一个不会被希特勒完全关死的窗口。”
刻律德菈將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毯,“我们的回应就按之前定的基调,愿意互派商务参赞,愿意谈原油与机械设备贸易,但不签订任何政治备忘录,不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同盟』或『特殊关係』字样。”
她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来自苏联方面的商业信函草稿,“互设贸易代表处可以,但所有人员名单须经义大利外交部审核。”
几天后,格兰迪从日內瓦发回消息:苏联方面已通过驻日內瓦总领事非正式確认,同意意方商务参赞在七月底前赴莫斯科到任。
互换清单中额外附了一份苏联外贸银行对义大利转產工厂若干设备的询价单,格兰迪评价:这是莫斯科第一次用银行信纸而不是秘密备忘录向我们询价。
刻律德菈读后只批了两个字:“照办。”
五月的最后一天,刻律德菈在花园里遇到了玛法尔达,二姐穿著一件旧棉布裙子,正蹲在黎巴嫩雪松下给两个孩子量身高。恩里科的高了一截,莫里茨婭的矮了一截。
恩里科今天在罗马小学上了第一节义大利语课,正在给妹妹讲学校的发音,莫里茨婭跟念错了,他就用树枝在地上画字母让她重新念。
玛法尔达说,她在考虑搬到皮埃蒙特的旧庄园去住,那里离母亲近,適合孩子们上学。她还提了一句——菲利普上周写信来,说黑森家族老宅的翻修费用已经批下来,但他打算分期付款,因为他知道她不回去了。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从来不犹豫。”玛法尔达说话时没有看刻律德菈,声音很平。
“十一年前在救济站门口捡到马尔蒂尼那天晚上,我犹豫了一整夜。犹豫他值不值得我的信任,犹豫我自己值不值得他的信任,犹豫义大利值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刻律德菈握住姐姐的手,“不是不犹豫,是犹豫过后,仍然选择落子。”
恩里科量完身高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画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站著几个小人在牵著手,树枝上压著德语字母,用义大利语的绿色墨水描了边,他说这是“tante k的树”。
“来。”
刻律德菈伸出手,把他领到雪松前的石凳上,然后弯下腰,从石板地上捡起一片雪松枯叶,放进他手心里。“这棵树是你祖父种的。以后每年春天你都可以来这里量身高,这棵树会一直让你们在树下量身高——只要我们在。”
玛法尔达侧过头,恩里科把那片松叶夹进课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王棋。
奎里纳尔宫的钟楼敲了六下,穿过花园里的梧桐叶,穿过那些正从松针间漏下来的金色阳光。远处的台伯河在静静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