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加冕(2/2)
“你在八月之夜以最小的流血化解了不义之战的危机,你在上台次日便解散暴力的机器。你在过去几周里召回出征的將士、抚慰他们的妻儿、让几千个等待的户口重新写上『归期』。”
“此后你需以律法与怜悯治理这个国家,以正义与仁慈对邻邦伸出和平之手。”
“孩子,你在十九岁时做到了许多国王一生未能做到的事。愿主垂怜,赐予你超过你所求的智慧。”
教皇將圣水轻轻洒在女王的银冠上。
一名西西里老农妇从巴勒莫乘顺风车赶到罗马,此刻正坐在殿末一排木板凳上。她眼睛看不见多远,但她听得到教皇念出“不义之战”。她用手指在胸口前划了十字,心想:果然是公主贏了。
刻律德菈跪在祭坛前,低下头,银冠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与水光中微微闪烁,手杖横放在膝上,白色短髮的尾梢隨风摆动。
教皇从枢机主教手中接过纯金王冠,轻轻举至半空,然后缓缓放在刻律德菈的银冠之上。
黄金与白银交叠,蓝宝石在烛光下与水痕一起闪烁。
“viva la regina!女王万岁!”
欢呼声从殿中涌向殿外,穿过廊柱,穿过圣彼得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过台伯河,穿过整个罗马城,在那天正午的阳光里,久久不散。
一名记者后来在电报中写道:“在女王的加冕弥撒上,一位圣父弯下了腰。在俗世这边,一亿臣僕站直了身。”
午后,罗马帝国大道,阳光將铺路石的每一道缝隙都照得发亮,马蹄铁的印子在石板路上反射著金色的光。
这是罗马有史以来为一位君主举行的最盛大的阅兵之一。
但主角不是战车,不是坦克,不是被征服的俘虏——是那些在昨日的战爭中流过血、在昨日的和平中被遗忘的步兵、炮兵、飞行员和水手,以及那些在一夜之间帮助旧秩序平稳过渡、自己却只换了一枚新臂章的人们。
帝国大道两侧挤满了从义大利各地赶来的民眾。
有人从西西里坐了三天渔船,有人在米兰火车站排了一夜队,有人带著全家从皮埃蒙特山区赶了三天牛车。
他们穿著各自最好的衣服——有的是补过的旧西装,有的是浆洗得发硬的连衣裙,有的是褪色的军装。
所有人都在等待看到那位白髮蓝眸的年轻女王骑马经过。
阅兵式以贝萨列里第九团的军鼓方阵开场。
梅赛骑马走在方阵最前,军帽上的黑色羽饰在风中猎猎作响,军鼓鼓面被敲得震颤,步调整齐如同时钟。
然后是拉比努斯的部队,他们的步伐不像仪仗队那样过分追求完美,但整营官兵的节奏完全同步。
一个站在路旁的老妇人忽然在队伍里看见了自己儿子的面孔——她扑过去想拥抱他,被执勤人员拦住。拉比努斯骑马经过时抬手制止了干涉,让她过去。
康皮翁尼將军坐在贵宾台上远远看见这一幕,低声吟了一句:“这不是阅兵,这是在告诉她的士兵,他们的母亲可以当著全罗马的面拥抱儿子。”
巴尔博的空军编队从城市上空低空掠过,三引擎轰炸机暂时停在地面——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六架萨伏亚-马切蒂sm.79的最新型號,机头漆著萨伏依王室的白十字。
福特图多驾驶长机,在帝国大道正上方拉出一道三色烟带。贵宾台上一位英国使馆武官用望远镜追隨著那架长机,隨即放下镜筒,对身边的外交官说:“这位驾驶员的编队技巧极为嫻熟。”
第三梯队是里窝那海军的特遣分队,首批归国海军官兵身著海礼服通过检阅台,由里卡迪带队。
里卡迪没有骑马,徒步走在水兵方阵旁边。他肩章上的將星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但比將星更亮的是他手里攥著的信號旗——那是地中海上当天早晨巡逻舰向运输船发出“欢迎返程”时用过的那一面。
当海军方阵通过主席台前时,里卡迪將信號旗捲起,抱在胸前,微微侧身向刻律德菈的方向行注目礼。
炮兵方队通过时,塞涅卡少校正了正自己的军帽,他身后的炮车上,遮尘布揭开,新式山炮擦拭得鋥亮。
黑蝎部队没有出现在阅兵序列中,马尔蒂尼和他的核心队员全部穿著整齐的便装,散布在人群外沿、台伯河桥头、科索大道拐角和威尼斯宫侧面废墟旁的几处阴影里。
阅兵式结束后,女王骑马离开经过一个转角时,马尔蒂尼正站在路灯柱的阴影下。
他没有敬礼,只是摘下帽檐,轻轻点了一下头。
刻律德菈没有勒马,只是將手杖往胸前微微一收。
那是整场阅兵中他们二人唯一的交流。
贵宾台上,国联秘书长在回应记者时承认:“新义大利政府配合度非常积极,东非部队的撤离时间表已於昨夜递送国联秘书处,第一批运输船將於下周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