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岁末(2/2)
维吉妮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屈膝行礼,动作很轻,“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殿下。”
“没有什么是该做的,只有选择做的。”
维吉妮婭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新年烟火的声响,隱隱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1932年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殿下,”维吉妮婭说,“您选择了臣,臣选择跟隨您。这不是该做的事,这是臣做过的最好的选择。”
刻律德菈看著她。灰绿色眼睛的侍女站在那里,深棕色的髮髻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姿態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但她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眼泪,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於看见了远处的一点光。
“明年会更难。”刻律德菈说。
“臣知道。”
“可能会有人离开,可能会有人背叛,可能会有人——”
“不会。”维吉妮婭打断了她,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公主说话。
刻律德菈停住了。
“臣不会离开。黑蝎不会,康皮翁尼將军不会,拉比努斯少校不会。”
维吉妮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因为殿下不是在下棋。殿下是在给一群本来没有棋盘的人,造了一个棋盘。”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新年的烟火在远处绽放,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中短暂地盛开,然后熄灭。
刻律德菈站起身,握起手杖,走到窗前。蓝色的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篤定的声响。水晶王棋在烟火的光芒中明明灭灭。
“维吉妮婭。”
“在。”
“新年快乐。”
维吉妮婭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灰绿色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层很淡很淡的光。不是泪水。是一个等到了值得等的人之后,那种不需要再寻找的安定。
“新年快乐,殿下。”
刻律德菈望著窗外,1932年正在降临这座永恆之城。威尼斯宫的那盏灯依然亮著,在雪夜中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但奎里纳尔宫东翼的这盏灯也亮著。隔著台伯河,两盏灯遥遥相望。
在这一年里,她布下了第一枚明棋——让墨索里尼的情报部门全神贯注於那不勒斯和翁贝托。她布下了第一枚暗棋——在黑暗中收拢那些被遗弃、被忽视、被践踏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擦拭乾净,放在棋盘上属於它们的位置上。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就位。一枚,两枚,三枚,五枚,更多枚。在ovra看不见的角落里,在罗马城不为人知的深处,棋子正在就位。
窗外,1932年的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绽开,將罗马城的雪夜照亮了一瞬。
刻律德菈握著手杖,站在窗前,看著那朵烟火从绽放到熄灭。手杖顶端的水晶王棋,在最后一点火光中微微发亮,然后重新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