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妹对谈(2/2)
“刻律。”翁贝托叫了她的名字,像她很小的时候他常做的那样。声音里带著一丝只有兄长才会有的、试图拉她一把的温柔,“你今年十六岁。你可以不用想这么多的。”
刻律德菈看著他,阳光落在她白色的短髮上,发尾的蓝色像是从天空借来的顏色。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带著一点温暖的笑意。像十六岁之前,像她还没有开始下这盘棋的时候。
“哥哥。”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翁贝托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从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就习惯了。
那时她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紧张得浑身僵硬。现在她长大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做这个动作。
“我会做好的。那不勒斯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
“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刻律德菈说,“我需要你让所有人都以为,重点在那不勒斯。”
翁贝托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学会了不问她为什么。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是因为他用了十六年时间,逐渐明白了一件事:刻律德菈看见的棋盘,永远比其他人看见的多一层。
兄妹二人继续向前走去。手杖点在地上,发出细微而篤定的声响。
身后的喷泉声渐渐远了,但刻律德菈知道,有人听见了他们的脚步。
花园的围墙外面,有ovra的眼睛。玫瑰丛后面的灌木里,也许有ovra的耳朵。奎里纳尔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有。
所以她让翁贝托回来,所以她和他走在花园里,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所以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王储和公主,兄妹情深,在那不勒斯的事情上密切交谈。
那正是墨索里尼需要看见的画面,王储在经营那不勒斯军团,公主是王储的掩护。兄妹二人试图在军中建立保皇派的基础。这是威尼斯宫会相信的故事。
足够合理,也足够有威胁。
因为它的威胁恰好落在墨索里尼最警惕的方向——军队,军官团,王室的军事根基。
法西斯党可以容忍王室的威望,可以容忍保皇派在贵族圈子里发牢骚,可以容忍刻律德菈在特斯塔乔区救济失业工人——那些都是可控的。
但军队不行,军队是法西斯政权的命脉,任何试图在军队中建立独立影响力的行为,都会被列为最高警戒级別。
所以他们会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不勒斯,投向翁贝托,投向卡多纳上校和那些“被王储拉拢”的军官。
他们会花大量的精力去监控、渗透、瓦解那不勒斯军团里的保皇派势力。
而刻律德菈会让他们看见他们想看见的——翁贝托在那不勒斯的动作,那不勒斯军团里的保皇派,王储在军中的威望。
每一条情报都会经过ovra的层层上报,最终匯入威尼斯宫那个抽屉里。
但他们不会看见別的东西,不会看见拉比努斯少校在罗马第二步兵营里安静地带兵,没有任何政治言论,只是让他的士兵们越来越信服他们的营长。
不会看见马尔蒂尼——黑蝎——那个从特斯塔乔区救济站被捡回来的老兵,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罗马的夜色中,去向刻律德菈指向的方向。
他们不会看见这些,因为他们正在看那不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