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救济(2/2)
护卫队的军官紧张地想要跟上,被刻律德菈一个眼神制止了,手杖点在地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人群看见了她。
白色的短髮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蓝光,蓝色的手杖,水晶王棋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一点幽光。
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刻律德菈公主”——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从第一个人传到第二个人,再从第二个人传到所有人。
黑衫党徒们面面相覷,手中的木棍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刻律德菈走到那个抱婴儿的女人面前。
“孩子多大了?”她问。
女人愣住了,没有想到公主会对自己说话,“三……三个月,殿下。”
“吃过东西了吗?”
女人低下头,没有说话。婴儿在围巾里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那哭声太小了,小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刻律德菈听见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那二十几张枯槁的面孔,那二十几双或麻木或惊愕或希冀的眼睛。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攥紧了手中写满字跡的纸板。
“维吉妮婭。”
“在。”
“记下这里每一个人的名字,明天早上,让他们到奎里纳尔宫东门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想要跪下却被旁边的人扶住。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刻律德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从围巾里露出的那只小手。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但她握住了她的手指。婴儿的哭声停了。
暮色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睁开了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白髮蓝眸的少女。
刻律德菈收回了手,她转身,走向车队。手杖点在地上,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喊,没有人试图靠近。他们只是安静地站著,目送那个握著手杖的少女走回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轻轻响起。
车队重新启动了。
维吉妮婭坐在后座,看著刻律德菈的侧脸。
公主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白色的短髮被车窗缝隙透进来的风吹起,发尾的蓝色在暗下来的车厢里几乎变成了黑色。
“殿下。”维吉妮婭说。
“嗯。”
“那些人里,可能有ovra的探子。”
刻律德菈转过头,看著维吉妮婭。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警觉。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殿下不怕墨索里尼知道?”
“呵。”
刻律德菈说,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掠过她的面孔,一下明,一下暗。
“所以他才应该知道。”
维吉妮婭没有再问。
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明白了公主的全部计划——那是她永远无法完全明白的——而是明白了一件事:公主在下一盘棋。
而那些在寒风中站立了一整天的失业工人,是棋盘上被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不是被利用的棋子。是被接住的棋子。接住一枚棋子,和利用一枚棋子,有时候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棋子知道区別,每一个被接住的棋子,都会记住那只手。
一月剩下的日子里,奎里纳尔宫东门每天都有人排队。不是来请愿的,不是来示威的,是来领取食物的。
刻律德菈用自己的年金设立了一个救济站,每天早晨七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两个大锅支在门口,一个煮粥,一个煮汤。麵包是前一天晚上由宫廷厨房烤好的,粗麵包,不是贵族吃的那种白麵包,但足够填饱肚子。
救济站的工作由维吉妮婭负责,她在第一天就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流程——排队,登记,每人一份,不多不少。登记簿上写著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住址、家庭人口。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需要登记这些,也没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