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锋芒与帷幕(2/2)
“我知道。”
翁贝托看了妹妹一眼。
刻律德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今年十四岁,个子已经到他的肩膀,白髮蓝眸,手杖不离身。
有时候他看著她,会觉得她不像自己的妹妹,而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精美,遥远,不属於这个时空。
“你不在意?”他问。
“在意什么?”
“他们把关於你的报导压在最下面。”
刻律德菈转过头,看著哥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白色的短髮上镀了一层金边,发尾的蓝色在光线中几乎变成了透明。
“报纸想让人看到什么,和真正发生了什么,是两回事。”
她说,“今天是他们压我的报导。明天可能是压別的。重要的不是他们压了什么,而是他们为什么压。”
翁贝托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为什么?”
“试水。”刻律德菈说,“他们想知道,王室会不会为这件事发声。如果王室不发声,说明他们可以继续压。如果王室发声——”
她没有说下去。
翁贝托懂了。
《拉特兰条约》的签署意味著墨索里尼与教廷达成了歷史性的和解。
这是首相的胜利,不是国王的。
在这样一个时刻,任何可能分散公眾注意力的王室新闻,都会被谨慎地处理。不是针对刻律德菈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可能让公眾想起“王室仍然存在”的事情。
“我会和父亲说。”翁贝托说。
“不用。”
“为什么?”
刻律德菈的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望向窗外。
罗马城在春天的阳光下铺展开来,教堂的穹顶、古代废墟的残柱、新建的法西斯大楼——层层叠叠,像一盘被不同时代的人反覆落子的棋局。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说。
翁贝托看著妹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精致的鼻樑,平静的眼睛,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了。那种语气,那种分寸感,那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篤定——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她的年纪。
“刻律。”他忽然叫了她的暱称,像她很小的时候他常做的那样。
刻律德菈转过头。
“你今年十四岁。”翁贝托说,“你可以不用想这么多的。”
刻律德菈看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像水面上的涟漪。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带著一点温暖的笑容。
“哥哥。”她说。
只说了这两个字。
翁贝托没有再问,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从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就习惯了,那时她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紧张得浑身僵硬。
现在她长大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做这个动作。
刻律德菈没有躲开。
手杖在她手中安静地折射著阳光,水晶王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