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芳芳毕业,市级表彰(2/2)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过身,挺起胸膛,一步步走上了那个万眾瞩目的讲台。
当主任把那张盖著钢印的鲜红证书递到她手里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下午五点。
九十五號大院。
晚饭的点儿,院子里飘散著各家熬棒子麵粥的苦涩味。
前院,三大妈正端著个破碗,坐在门槛上餵瘫痪的阎埠贵喝水。阎埠贵歪著嘴,水顺著下巴往下流,弄得前襟湿了一大片。
中院的易中海,正费力地用仅剩的左手,试图把一个破铁桶从水池子里拎出来。他试了三次,铁桶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了他一身水。
“易老头,你那独臂大侠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啊?”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从大门进来,吊儿郎当地嘲笑了一句。他现在是院里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嘲讽易中海的人。
易中海脸色铁青,死死咬著牙,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
胡同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李建业推著那辆擦得鋥亮的飞鸽自行车,跨进了大门。芳芳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大红色的表彰证书。
兄妹俩的出现,就像是在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因为芳芳今天穿得太扎眼了。
她穿著一件暂新的碎花確良布拉吉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这身行头在六一年的四九城,简直比电影里的明星还要惹眼。更別提她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明媚的笑容。
“哟!建业兄弟,芳芳妹子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许大茂赶紧迎上去,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諂媚的討好。
“芳芳今天中专毕业分配。”李建业停下车,语气平淡,但声音却足够让中院和前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分配?
这两个字一出,三大妈停下了餵水的动作,易中海也转过了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芳芳。
在这饥荒刚过的时候,谁家要是能有个在城里端铁饭碗的人,那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但大多数中专生,最后都被打发去乡下吃苦了。
“哎呦喂!分配去哪了?是不是去哪个区供销社当售货员了?”许大茂眼睛放光。在他看来,供销社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单位了。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看了芳芳一眼。
芳芳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市第三无线电科研厂,助理工程师,干部编制。”
这句话,短得只有十几个字。
但在九十五號大院里,却无异於一场十级地震。
“噹啷!”
易中海手里的破铁桶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干部编制?科研厂?
他当了一辈子钳工,到老了混到八级工,那也只是个工人!而李建业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妹妹,一毕业,就直接成了国家干部!这就意味著,以后芳芳走在街上,连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工”!
而且,那是保密级別的单位!吃的是真正的皇粮,发的是市级特供的粮票!
三大妈手里的破碗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躺在床上的阎埠贵,听到外面的声音,喉咙里发出剧烈的“阿巴阿巴”的怪叫声,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著。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儿子卷钱跑了。而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想方设法算计抚恤金的孤儿家,现在却出了个国家干部!
极度的嫉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阎埠贵的眼角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滴答。”
一滴血,落在了中院的青砖地上。
易中海死死咬著嘴唇,硬生生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他看著那个穿著碎花裙、阳光明媚的女孩,再看看自己那只包著纱布的断手。他知道,这辈子,他连仰望李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彻底的阶层碾压。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芳芳妹子,你这是要上天啊!以后你就是咱们院的姑奶奶!”许大茂夸张地大叫著,恨不得当场给芳芳磕一个。
“大茂,少在这儿咋呼。晚上我炒两个菜,你拿瓶酒过来,咱们喝点。”李建业隨口吩咐了一句。
“得嘞!我拿我那瓶珍藏的西凤酒!”许大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能进东跨院喝酒,这在现在的四合院里,那就是无上的荣耀。
李建业没再理会院里那些复杂的目光,推著车走向东跨院。
芳芳跟在哥哥身后。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去瞪易中海,也没有去看惨嚎的阎埠贵。
因为哥哥教过她:当你的站位足够高的时候,脚底下的蚂蚁再怎么挣扎,都不值得你低头看一眼。
推开黑漆木门,走进温暖的东跨院。
李建业关上门,把外面的所有喧囂和嫉妒全部挡在了门外。
“哥。”芳芳把那张大红证书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眼巴巴地看著李建业,“今天中午我在食堂听说,我们班有几个家里有当官亲戚的,都被挤掉名额了。我的这个名额……”
李建业转过身,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不该问的別问。你只要记住,你哥在这四九城里,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档案员,但只要我李建业还喘著气,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李建业的眼神极其深邃。
那个市级指標,是他用一百斤纯白面和两根金条,通过老刘的线,直接砸在了一个急需这笔物资救命的实权大人物面前换来的。
在这个年代,金钱也许是纸,但粮食和黄金,永远是最坚硬的敲门砖。
“去洗手吧,晚上哥给你燉条大鲤鱼,庆祝我们家出了个李工。”李建业笑著转移了话题。
“嗯!”芳芳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东跨院里飘出了极其浓郁的红烧鲤鱼香味。
而在那一墙之隔的前中后院里。
易中海坐在黑暗中,抚摸著断手,像个鬼一样发呆。
阎埠贵在破床上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