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耗与病房託孤(1/2)
手里的半块杂粮窝头凭空消失了。
李建业搓了搓粗糙的指腹,意念微动,那块带著体温的窝头又稳稳落回掌心。
他靠在掉灰的墙皮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来到这个平行时空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从刚下火车时饿得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四合院斑驳的门槛上,到现在这副身体彻底恢復了前世跑外卖时的强悍机能,全靠他那个在轧钢厂上班的亲叔叔李大山。
这一个月来,李大山连著自己那份定量都省了下来。每隔两天必定在煤炉子上给他煮个白皮鸡蛋,还咬著牙,冒著风险去黑市花高价割了三次猪肉。
原主在乡下本就是个能挑百斤重担的棒小伙,骨架子大,底子不差,纯粹是逃荒路上饿懵的。油水一跟上,气血立刻就充盈了起来,攥起拳头骨节嘎嘣作响。
除了这把子力气,李建业还摸清了自己最大的倚仗——脑袋里那个三十平米、四面硬化的储物空间。
这玩意儿没土没水,不能种地,更没有传说中包治百病的灵泉。但它有个极其霸道的属性,时间静止。
一个月前他试著扔进去的半个杂粮窝头,刚才拿出来掰开,芯子依然绵软,没有半点发霉发硬的跡象。唯一的瑕疵是不保温。热腾腾的包子放进去,拿出来就成了透心凉。
但在这个马上就要进入三年大饥荒的时空,这已经是一张能保命的底牌。
今天是1958年4月26日,星期六。
这时候的红星轧钢厂实行的是单休制,只有星期天才放假。天刚蒙蒙亮,李大山就披著深蓝色的工装去了电工组,临走前还把两个带著灶膛余温的白水煮蛋塞进李建业兜里,憨笑著嘱咐,让他带著堂妹芳芳中午垫垫肚子。
“咚!咚!咚!”
外头堂屋的木门突然被砸得山响,门框上积攒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呛得人嗓子发痒。
“李家小子!开门!快开门!”
喊声急促,尾音带著几分变调的惊惶。
李建业眉头猛地一皱,顺手把窝头丟进空间,三两步跨出里屋,一把抽开了有些朽烂的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初春冷硬的风夹著一股刺鼻的煤烟味猛灌进来。
门外站著两个人。当先的是个穿著笔挺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红底白字牌子。落后半步的,是留著平头、满脸焦急的院里“一大爷”易中海。
“王干事?”李建业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最重察言观色。这两人空著手,脸色煞白,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叔……李大山在车间出事了!”保卫科王干事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带电作业,高压线走火。人已经拉去红星医院了,你赶紧……”
“噹啷——”
一声尖锐的脆响打断了王干事的话。
李建业猛地回头。
13岁的堂妹李芳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里屋的布帘子后头。她手里洗了一半的搪瓷缸子砸在铝製水盆边缘,弹了一下,摔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
小丫头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血,脸色煞白如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瞪著门外,单薄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建业只觉得后脑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
“建业啊!別愣著了,快带芳芳去医院!”易中海一步跨进门槛,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拉芳芳的胳膊,“造孽啊大山兄弟!我这就去中院招呼大傢伙儿凑点钱……”
李建业目光如刀,瞬间扫过易中海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急切是真的,可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分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凑钱?怕是想藉机拿捏住李家。
李建业手腕一翻,直接隔开了易中海伸过来的手。他一把將芳芳拽到自己宽阔的脊背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转头看向保卫科的人:“王干事,医院在哪?带路。”
四九城四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生疼。胡同里的灰土被风卷得漫天乱飞。
一路上,芳芳几乎是被李建业半拖半抱著往前跑。小丫头连件厚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套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冻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著下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红星医院。急诊科走廊。
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著隱隱的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走廊顶上的白炽灯灯泡有些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闪烁著。
“大夫!我叔呢?轧钢厂送来的李大山在哪!”李建业一把扯住一个刚从抢救室出来、胸口还沾著血跡的白大褂。
大夫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兄妹俩,有些疲惫地摘下口罩,缓缓摇了摇头。
“家属是吧?进去见最后一面吧。强电流直接通过心臟,大面积重度电烧伤,多臟器已经开始衰竭。人……撑不过今天了。”
芳芳双腿一软,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接往水磨石地板上瘫去。
李建业一把揽住妹妹单薄的肩膀,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胳膊,手背上青筋暴起。
“撑住!別让叔走得不安心。走,进去看叔。”
推开那扇沉重的白漆木门,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
只看了一眼,李建业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病床上,那个早上还憨笑著给他塞鸡蛋的粗獷汉子,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头髮和眉毛全被烧成了灰黑色的焦炭,大片大片的皮肤捲曲翻起,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血肉。他浑身缠满了渗著浑浊黄液的纱布,整个病房里瀰漫著一股皮肉焦糊味。
“爸……”
芳芳终於绷不住了。她扑倒在病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似乎是听到了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李大山那张如同焦炭般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皮极其艰难地撑开一条缝。那是一双因为极度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涣散的瞳孔在对上芳芳的瞬间,竟然奇蹟般地聚起了一丝亮光。
迴光返照。
“芳……芳芳……”大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呼嚕声,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带著气泡的血沫。
李建业赶紧俯下身,双手紧紧握住大山那只没有缠纱布的、长满老茧的右手。
这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叔,我在。芳芳也在。你別说话,养著……”李建业眼眶酸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大山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反手死死攥住李建业的虎口。那乾枯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甲几乎嵌进李建业的皮肉里。
“建业……叔……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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