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射覆(2/2)
曹笔看著谈月,开口道:“共饮!”
谈月闻言,怔了一下,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中,公子再想想。”
曹笔愣住了,不对?
他的推理逻辑明明很严谨啊!
谈月见他蹙眉苦思,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曹笔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猜不出,姑娘请揭晓答案吧。”
谈月放下茶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拔开壶塞,倒了一杯酒,推到曹笔面前。
“公子,这酒名叫流香。
寒云关的特產,用骨原的野果子和关內的梅花酿的,喝完之后唇齿留香,次日清晨醒来,被褥上还有淡淡的余香。
所以文人给它取了个雅號,叫一夜流香。”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公子射的是共饮,想来是在告诉妾身,答案是这流香酒。
不能说错,可妾身覆这五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酒壶本身,不是里面的酒。
壶与酒,差了一层,所以妾身判不中,公子可有异议?”
曹笔闻言,若有所思,端起酒,一饮而尽。
“再来!”
“方才妾身覆,让公子射。接下来,该公子覆,妾身射了。”
曹笔放下酒杯,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茶壶、酒杯、蜡烛、香炉、琵琶、字画……都太普通了。
这些东西谈月天天见,隨便一个线索她就能猜到。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谈月身上,停住了。
嗯?
如果他想的是谈月这个人呢?
射覆虽然一般是覆东西,但没说不能覆人吧?
出奇招,才能致胜。
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他和谈月,一男一女。
如果他想的是谈月,那谜面必须指向女性。
什么东西能够指向女性,又不明显呢?
曹笔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最后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本小说,里面有个形容大帝的词,叫风华绝代。
既然这个世界跟原世界的差异很大,那想必这个词,对方应该没听过吧?
没听过,就无法理解其含义,就无法联想到它是指人的这么一个內涵。
就它了!
確定后,曹笔也不墨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吐出四个字:“风华绝代。”
谈月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从未听过风华绝代这四个字。
风华她懂,绝代她也懂,但合在一起,她从未在任何诗书上见过。
她想,这大概是公子家乡的某个词,或者某本她不曾读过的书里的话。
没听说过,便不明其意,不明其意,便难以射中。
不过,这难不倒谈月,因为她还有一项本领。
做了五年青楼女子,她最擅长的其实是察言观色。
曹笔刚才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在心里。
对方的余光,许多时候,都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最后说出风华绝代这四个字的时候,对方不是在看画,也不是看花,而是在看她。
因此,她猜测,对方覆的,多半是她自身。
就在曹笔嘴角微微上扬的时候,谈月开口了:“公子当面。”
“公子当面?也就是我当面,我当面的是谁……臥槽,这都给射中了?”
曹笔闻言,愣在原地,难免惊讶。
谈月见状,笑意盈盈:“公子,妾身可射中了?”
曹笔点点头,不解道:“你是如何射中的?”
谈月解释道:“因为公子看妾身的眼神。”
“公子方才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看妾身的眼神里,有一丝得意,虽然很隱晦。
但妾身还是发现了。
当时,妾身就在想,公子多半是篤定接下来要覆的东西,妾身射不中。
那什么东西,妾身才有可能射不中呢?”
“这房间里东西,几乎都被人射过了,思来想去,只有一样东西,未曾被射过,那就是妾身自己。
所以,妾身当时就在想,公子有没有可能会覆妾身?”
“也就是说,你並非是通过正常方式射中的?”
谈月点点头。
“之前,公子问妾身,射覆是什么,妾身还以为公子在逗弄妾身,拿妾身寻开心。
哪有来此地,不知射覆为何的?
直到此刻,妾身篤定,公子確实是第一次来轻音楼,也是第一次与人玩射覆。”
“平常,但凡有点经验的客人,在覆物时,都不会像公子那般,目光明显。”
曹笔听懂了,不是自己覆得不好,是自己的目光出卖了答案。
一念及此,他心服口服,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一边喝,一边嘟囔道:“我以为我想了个天衣无缝的,结果被你一言射破,是我小覷了姑娘。”
谈月抿嘴笑道:“公子谬讚了,妾身不过是取巧罢了。”
就在这时,秦妈妈突然在门口探了探头:“谈月,你又在欺负客人了?”
谈月回头笑道:“妈妈,是公子在欺负妾身。
他拿妾身当靶子,让妾身自己射自己。”
……
注释1:什么是射覆?
射覆一词中的射是猜的意思,覆就是盖起来,所以最初就是猜被盖住的东西。
汉代时,它曾是皇宫里流行的猜物占卜术,东方朔就因此获赏。
到了唐代,才演变成了有趣的劝酒游戏。
发展到《红楼梦》的时代,射覆不再需要真的藏东西,而是进行诗词射覆,演变为一场真正的智力较量。
这也就是被薛宝釵称为酒令的祖宗, 比一切的令都难的酒令。
游戏规则主要为:
1.覆者想:想一个酒席上的东西,再找一句含有它的诗句或典故,然后只说其中一个关键字词。
2.射者猜:先猜典故,再猜物,最后也必须用一个典故或关键来隱晦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