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白玉怜(2/2)
沈回垂下眼睛,老老实实答道:“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辈先前在巷中杀那两人,实属被逼无奈。且在下亦不知他们乃是堂主门下,还望堂主恕罪。”
白玉怜没有立刻接话。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沈回,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又从腰间移到胯下,最后又从胯下重新回到了脸上。
那模样就好似……猫在看著一只老鼠表演戏法。
“若是我不恕呢?”
她嘴角依旧掛著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你杀了我的徒儿,传將出去,旁人不免要说,我教徒弟,不如你师父。”
沈回闻言,立刻又弯腰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堂主若担心的是这个,那大可不必。”
白玉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又“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沈回抬起头,神色坦然:“晚辈既然能是那济尘老道的徒弟,便也自然能是堂主的徒弟。”
白玉怜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她上下打量了沈回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增加了几分,轻声道:“你想改换门庭?”
沈回点头,语气中颇有几分幽怨:
“晚辈那师门上下拢共不过七人,观中日日粗茶淡饭,我每日除了要烧火做饭,还要洒扫庭除,端茶倒水,此外挑水劈柴等一应杂役也全是我干。閒暇时还要隨那老道下山降什么妖、除什么魔,关键那老道自己还一直待在驛馆中躲懒,全靠支使晚辈动手……”
他说著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实在是苦不堪言。”
白玉怜闻言,掩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真假。
片刻后,她幽幽地道:“我那白骨岭上,人亦是不多,你入我门下怕是也和此时没什么两样。”
沈回却是一脸正色:“一者是侍奉糟老头子,一者是侍奉堂主您,这便已是最大的不同了。”
白玉怜微微挑眉,像是被沈回的无耻给勾起了兴趣:“可我为何要收你为徒呢?”
沈回立刻挺了挺胸:“晚辈天赋极好。”
白玉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炼气中期。”
沈回点头:“的確是炼气中期。可晚辈修道至今还未满一年。”
白玉怜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年?”她重复了一遍。
“是不到一年。”
沈回开始竭力推销自己:“晚辈不仅天资出眾,悟性亦是上佳。寻常法术,一练便会。”
白玉怜脸上的玩味收敛了几分,目光也变得认真了些许:“你那火法確实凌厉,想来也的確有几分天资。不过……”
她说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说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脱身活命找的藉口。我又如何能信呢?”
风忽然停了。
乱葬岗陷入一片死寂。
白玉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好似按在他的后颈上的爪子开始缓缓收拢。
沈回见此果断撩起袍角,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在我老家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晚辈还年轻,还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些。”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只要堂主愿意將弟子收录门下,晚辈愿奉上投名状。”
白玉怜来了兴趣,微微侧头:“投名状?”
沈回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个被土墙困在其中的环形牢笼。
法明和尚还在里头打转,光头在土墙上方一冒一冒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含混不清的经文从土墙后头传来。
“此人乃是万安寺的禿驴,晚辈现在便可將他杀了,以明心跡。”
就在这时,骡车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白玉怜往那个方向瞧了一眼,然后隨意地一挥衣袖。
扑簌簌!
那头骡子的血肉在一瞬之间消融殆尽,眨眼便成了森森白骨。
沈回瞳孔微缩,同时竭力让自己看上去面色如常。
骡子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堆成一堆。
车辕失了支撑,猛地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沈回没去理会张七那竭力压制的惊叫。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晚辈还有一份厚礼相送。”
“什么厚礼?”
“便是那济尘老道的剑匣。”
他说著拍了拍身后的剑匣,声音压低了半分:“此乃清风观祖师传下的镇派法宝,就算是那位二师伯……也就是堂主方才说的那个『半截都埋进了土里的蠢才』,他也惦记这东西,还不是一年两年了。”
白玉怜眼中精光一闪。
她目光落在那只乌黑的剑匣上,打量了片刻。
“拿来看看。”
沈回应了一声,伸手从背上取下剑匣,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他低著头,就像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正在向师父奉上拜师之礼。
白玉怜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剑匣上,嘴角微微勾起。
沈回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双手將剑匣举得更高了些,躬身道:“还请堂主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