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雨前夕(2/2)
沈近推开院门时,看到林小柔正坐於潘汝璇榻边的木椅上,手边摆著一碗微温的药汤,显然已经忙活了一阵。
少女静静躺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许,眉心那道黑气已淡去了大半。九转凰血草確实有效——即便不能根除,至少压制了封灵散的毒性蔓延。
但真正让沈近在意的,是她眉心处那一闪而逝的赤红痕跡。
比昨日更清晰了。
“她今日如何?”沈近在林小柔的示意下,搬了张椅子在榻边坐下。
“脉象平稳了许多。”林小柔声音平淡,“但没有醒来的跡象。”
她顿了顿,看向沈近:“九转凰血草的药力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若还找不到根除之法,封灵散的毒性会加倍反噬。”
沈近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可能知道她真正的癥结所在了。”
林小柔眸光一动。
“不是毒。”沈近看向榻上的少女,“是她体內的血脉——凰神血脉。”
他將雷动的猜测大致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及九帝和凰神的具体名號,只说是一种极为古老的血脉传承。
林小柔听罢,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中竟泛起一丝波动。
“凰神血脉……”她轻声道,“难怪那夜我施针时,三枚银针竟被烧红了针尖。”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取出另一卷古旧的医书,翻到某一页:“这里提到过类似的症状——『赤脉隱於眉心,体温似熔炉,神魂若被金焰包裹』。我当初以为是毒入骨髓的症状,但如今想来……”
她合上书卷看向沈近:“这本书上说,这种血脉一旦完全觉醒,要么焚尽宿主的命元,要么浴火重生。那玉佩若真是她母亲留下的,恐怕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镇压这一过程。”
沈近握紧拳头。
镇压。
也就是说,玉佩是在保护她,也在限制她。
“有没有办法让血脉安全觉醒?”他沉声问。
林小柔摇头:“书里没有写。这种事,恐怕只有她母亲才知道。”
沈近沉默著站起身,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她母亲。
凤清音。一个將孩子託付给沈家便消失无踪的女人。
“我会查清。”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近。”
林小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已经做了很多。”林小柔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不必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沈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多谢师姐。”
他推门走出別院。
沈近站在別院门口,望著天边那一抹將落未落的残阳。
体內还残留著与血冥那一战的伤势,左臂仍有细密的痛感。
但他等不了。
既然涅槃需要火,凰神血脉需要觉醒。
那她需要的那把火,在哪儿?
是在幻月秘境中?在幽冥洞窟深处?还是……在她母亲的过往?
他握紧拳头,快步朝迎客谷走去。
有些问题,只有沈苍玄能回答。
……
迎客谷
沈苍玄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拄著一根木杖。他的伤势已恢復了七八成,但脸色依旧蜡黄。
见到沈近走进院子,老人家先是一愣,隨即撑著木杖站起身:“近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家主。”沈近抱拳,开门见山,“我想问一件事。”
沈苍玄看著他那双沉寂的眼眸,缓缓坐了回去:“坐。想问什么,儘管问。”
沈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潘汝璇的母亲,是什么人?”
沈苍玄握著木杖的手微微一颤。
沉默良久。
“老夫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问起她。”沈苍玄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追忆,隨即又闪过一丝隱晦的忌惮,“她母亲……姓凤。”
“凤?”
“是。”沈苍玄缓缓道,“凤清音。她不是黑石镇的人,甚至不是青州的人。当初她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汝璇来到沈家,说这孩子的父亲是沈家人,恳请沈家收留。”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问她孩子父亲是谁,她只说了三个字——不能说。然后將那块玉佩交给老夫,说若有朝一日孩子体內血脉觉醒,便將玉佩还给她。”
“那后来呢?”
“后来她便离开了。”沈苍玄声音低沉,“只留下玉佩,留下汝璇。临走前,她说了一句话——『若她体內的火燃起,便让她去不死火山寻我。』”
不死火山。
沈近心头一震。
那是凰神镇压虚无残躯的地方。也是凰神沉睡的地方。
一个自称姓凤的女人,將孩子託付给沈家,留下玉佩,去了不死火山。
这绝不是巧合。
“她是什么境界?”沈近问。
沈苍玄摇头:“不知道。她离去时的身法,老夫这个通玄境,连影子都看不清。”
沈近沉默。
身法连通玄境都看不清,那至少是凝魂境以上,甚至更高。
“她可还说过別的?”
沈苍玄沉默良久,缓缓道:“还有一句。她说——这孩子的命,不在我手里,也不在她父亲手里。在她自己手里。等火烧起来的那一天,她自会明白。』”
院中陷入死寂。
良久,沈近缓缓站起身。
“家主,多谢。”
沈苍玄抬头看他:“近儿,你要去找她?”
沈近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谷外走去。
身后,沈苍玄望著他的背影,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
“凤清音……你当年说的那天,怕是快到了……希望那孩子,能撑过去吧。”
他的低语在夜风中消散,无人听见。
……
夜幕降临。
沈近回到小院,没有点灯,只是盘坐於床榻上。
今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潘汝璇的血脉是凰神后裔,她的母亲凤清音去了不死火山——那座凰神镇压虚无残躯的地方,也是凰神沉睡之地。
而山河剑的修復材料——太初金髓和混沌石——还没有一丁点的下落。
但藏经阁那枚玉简中提到,九幽镇虚大阵共有九座,分布於大陆九处禁地。不死火山是其一,荒古禁地是其一,龙渊海是其一,崑崙仙宫是其一。
那些地方,或许有他需要的材料。
那些地方,或许有其余八位九帝留下的传承。
但这都是后话。
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沈近闭上眼,精神力缓缓注入那枚记载著“道”之经文的玉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隨著精神力不断渗透,丹田灵海中的神秘古玉竟开始微微震颤。紫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回应什么。
“这玉……”雷动的声音带著一丝震惊,“小子,它果然与道有关。老夫现在可以篤定,你这块玉的来歷,远在九帝之上。九帝是得到了道的认可才踏入归墟境,而你这块玉——很可能就是道本身的一部分。”
沈近心头一凛。
道本身的一部分?
那枚玉,到底是什么?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精神力被那玉简中的某段文字吸引。
“……道生万物,道亦归於万物。万物流转,皆可为道……”
这一段文字残缺得更厉害,但那股苍茫之意却比前一段更加浓烈。更让沈近在意的是——就在他读到这几行时,丹田中的神秘古玉竟主动释放出一缕紫金光芒,顺著他的经脉悄然流入识海,与他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光芒內敛而古老。
剎那间,沈近只觉得识海中的精神之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第二道雷霆纹路彻底亮起,而第三道纹路的虚影也开始浮现。
小念师圆满!
识海中,那柄三寸精神之剑光芒大放,剑身上三道银亮的雷霆纹路交相辉映。感知范围从三十丈猛然扩展到五十丈,精神之剑的凝实程度远超之前。
“好傢伙!”雷动惊嘆,“光是揣摩一枚残破玉简,便让你突破了瓶颈?沈小子,老夫活了这么些年,真没见过像你这样——”
话未说完,雷动忽然沉默。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小子,老夫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你说修復山河剑的材料……那玉简中提到的太初,恐怕不止是太初金髓。你若能找到太初金髓与混沌石,再藉助你那块古玉与道的莫名联繫……修復山河剑,或许並非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