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地练功(2/2)
陈根生换了个段子,唱《大西厢》里的“崔鶯鶯闹堂”。这是男女对唱的段子,一男一女,一问一答,情意绵绵。他唱一句,李桂兰接一句,虽然生疏,调子也不准,可那嗓子是真不错,脆生生的,跟百灵鸟似的。
陈根生越唱越带劲,李桂兰越唱越顺溜,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空荡荡的碾盘场子上唱开了。
唱到兴头上,陈根生把手绢又转起来,李桂兰也跟著转,虽然转得歪歪扭扭,可那认真劲儿,看得人心里热乎。
太阳慢慢升高了,雪地反著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人唱了整整一上午,嗓子都哑了,可谁都不说停。
最后是李桂兰她爹李大山找来了。
他站在碾盘场子边上,看著台上那两个年轻人,看了好一阵,没出声。闺女脸上的笑,他好久没见过了。那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装不出来的。
“桂兰,回家吃饭了。”他喊了一声。
李桂兰收了手绢,冲陈根生笑了笑:“下午还来?”
“来。”
她跳下台子,跑到她爹跟前,挽著李大山的胳膊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根生还站在台上,手里攥著那块红手绢,冲她摆了摆手。
李大山回头看了看陈根生,没说话,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下午,陈根生又去了碾盘场子。
这回不止李桂兰来了,还来了几个半大小子。他们听说根生在台上唱戏,跑来看热闹,看著看著就入了迷,一个个瞪著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根生哥,你教教我们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喊。
“对啊对啊,教教我们!”另外几个也跟著起鬨。
陈根生看了看李桂兰,李桂兰笑著点了点头。
“行,你们想学,我就教。可丑话说前头,学这玩意儿苦,得吃苦。”
“我们不怕苦!”
陈根生把男孩们叫上台,一个一个地教。先教站姿,再教手势,最后教最简单的转手绢。一群孩子围著他在台上练,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像过年。
李桂兰站在台边看著,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根生小时候,也是这么跟在王满堂屁股后面,一步一跟,学得比谁都认真。那时候没人看好他,全村人都笑话他。可他不吭声,就那么一天一天地练,从早练到晚,从冬天练到夏天,一年又一年。
现在,轮到他教別人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根生让孩子们散了,一个人站在台上收东西。
李桂兰走过来,把红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你不冷啊?给你围一会儿。”
陈根生想解下来还给她,被她一把按住了。
“戴著。”她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冻病了,谁教我唱戏?”
陈根生看著她,突然笑了。
“桂兰,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陪著我。”
李桂兰脸一红,转过身去,嘟囔了一句:“谁陪你了,我就是自己想学唱戏。”
陈根生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上还带著桂兰身上的热气,暖乎乎的。
太阳落到山后头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映著雪地,煞是好看。
两个人並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靠山屯的傍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谁家做的饭香,是酸菜燉粉条的味道,馋得人直流口水。
陈根生走在雪地里,心里头踏实。
他有手艺,有搭档,有人认可,有人跟著学。
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第五章完,约22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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