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草台戏霸(2/2)
“唱就唱!”陈根生毫不犹豫,声音乾脆得像刀子切萝卜。
“根生!”李桂兰急了,拉住他胳膊,“你別衝动,这帮人不是善茬,你要是唱砸了……”
“我不会砸。”陈根生转过头看著她,眼睛里的火苗烧得更旺了,“桂兰,我练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李桂兰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认识根生十来年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闷声不响,忍气吞声,二叔骂他不还口,村里人笑他不辩解,被人欺负了也从来不吭声。可有一件事不能碰,那就是二人转。谁要是糟践二人转,那就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他真跟你拼命。
她鬆开手,咬了咬嘴唇,眼圈突然红了。
“那你唱,我听著。”
陈根生点点头,转身走向戏台。
赵三炮跟在后面,嘴角掛著冷笑。他不信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能唱出什么名堂。王满堂是厉害,可那是从前的事了。再说了,唱戏这行,光有师父教不行,得练,得有台口,得有人捧。一个屯子里长大的孤儿,能有多少本事?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被个小崽子砸了场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要让这小子在台上出丑,让靠山屯的人看看,谁才是正经角儿。
台下的人还没散乾净,见又有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认出陈根生,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不是老陈家的根生吗?”
“王满堂那个徒弟?他上去干啥?”
“刚才不是说了吗,要跟赵三炮斗戏!”
“哎呀妈呀,这孩子胆儿也太大了,赵三炮可是老江湖啊!”
有人担心,有人看热闹,有人摇头嘆气。几个老人挤到前排,伸长脖子往台上看。他们是听过王满堂戏的人,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二人转。可王满堂死了五年了,他们都快忘了正经二人转是啥味儿了。
陈根生站到戏台中央。
冷风吹得塑料布哗哗响,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冻得人直哆嗦。他把军大衣脱了扔在一边,露出一件打了补丁的破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棉花都露出来了。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从小笑话他的,有二叔家的邻居,有他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伙伴。
他深吸一口气,寒气灌进肺管子,冰得人一激灵,可也让他格外清醒。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师父坐在炕头上,一句一句教他唱腔,眼神专注得像个孩子;师父说“寧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时,浑浊的老眼里闪著光;师父临终前拉著他的手,那双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力气却大得惊人,好像要把一辈子的东西都传给他。
“根生,答应师父。”
“把二人转转下去,別断了根。”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可没掉一滴泪。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红手绢。
台下有人惊呼。
那是王满堂的手绢,靠山屯的老人都认得。当年王满堂拿著这块手绢,在十里八乡的戏台上转过多少回,转得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看直了眼。红绸子面儿,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可那一抹红,在雪夜里还是那么扎眼。
陈根生把红手绢展开,像展开一面旗。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飞雪,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师父,您看著。
手指一抖,手绢在掌心转了起来。
赵三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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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约2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