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岁那年,我的尸体漫山遍野奔跑(2/2)
我后悔说穿了弥生的心事,心想这样不公平,於是红著脸把我也喜欢阿健的秘密告诉了她。
这就是儿童世界的一个社交逻辑:
你说了一个秘密,我就必须说一个同等分量的秘密来交换。
可惜故事的“我”不知道,有些秘密说出来所需的代价是她无法承受的。
听到好朋友也喜欢哥哥。
弥生一脸震惊地看著我。
这时,阿健从远处走了过来。他送走了绿姐姐,正朝这里赶来。
“餵——”我大声呼唤他,用力挥手。
阿健看到了我,也高兴地挥动双手。我很开心。
然后,我被推了一把。
【就在这时,隔著薄薄的上衣,我感到背后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我刚想到那是弥生的手,那只手就突然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悽惨地摔了下去。
【我失去了平衡,就这样从树枝上滑落。简直像慢动作一样,四周的景色缓慢地向上流去。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上一根树枝,我听见自己被撞坏的声音。身体往奇妙的方向扭曲,我吐出不成声的吶喊,继续往下掉。最喜欢的拖鞋在半空中掉了一只,令我伤心极了。】
最后,我的背部撞上了拿来垫脚的石头。我死了。
【鼻孔、耳道、眼睛……全身的洞穴都流出了黑红色的血。量虽少,可是一想到这样的脸会被阿健看到,我就难过起来。】
这是全书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笔。
一个九岁女孩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被喜欢的人看到丑样子会难过”。
最天真的语气写出了最残忍的死亡。
看著我的尸体,阿健微笑著安抚妹妹。
阿健是作者即將塑造出的另一种坏小孩,一个天生的空洞者,他的一切行为都基於“处理问题”而非“感受情绪”。
妹妹弥生不想我死的事被大人知道。
所以阿健就提议把我藏起来。他们把我藏在了水泥板下。
傍晚,我的妈妈还在找我。她找到了阿健与弥生家,兄妹说我们在森林里已经分开了。
【阿健和弥生,被藏在水沟里的我的尸体,还有哭泣著在夜晚的森林里寻找的妈妈。全都被黑暗的帷幕覆盖了。】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的第一天结束。
如此酣畅淋漓的村庄小故事一共有四天。
很难想像,乙一写这本书的时候才只有十六岁。
作为后来被誉为“日本文坛新一代恐怖小说精英”的作者,乙一的出道作就学到了恐怖漫画领域宗师伊藤润二的创作精髓。想来伊藤润二也是少年出道的天才,二十三岁发表处女作就是震撼世界的惊悚短篇《富江》。同属天才的两人,有共同的创作语言也是正常的。
在惊悚故事上,无论是伊藤润二精细写实的画风,还是乙一冷静克制的小说语言——其创作理念都是用近乎观察记录般的平静方式,去描绘极端恐怖或悲伤的情绪。
具体来说,就是无论故事里的当事人遭遇了多么诡异的事情,看客们都只是极端平静地看著。
只能说,霓虹作者写起变態来,还是太有天赋了。
洛瑾年一边抄一边回味。故事確实不是他写的,但未来作品发表了,接受採访时总不能露怯吧。
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傻叉说他抄袭——否则洛瑾年將通过抄袭更多的作品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口渴了。”
小胖同桌给他倒上茶水。自从昨天打完牌后,小胖在洛瑾年面前懂事得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出去打牌吧,抄也抄累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重活一次,赚钱很重要,学校的时光也要好好珍惜。
同桌就等这句话了。外面大伙都在等著看洛哥王者归来,用三张牌復刻陈刀仔二十块贏三千七百万的好戏。
別看他身体胖,动起来倒是挺灵活。
“好,我去把大家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