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十五年前的那个男人(2/2)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实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头顶的白光轻轻颤了一下。
“是他带我入行的。后来他就不见了。”
庄文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一种克制的困惑:“孙组长,你还能记得严光的事?那为什么局里其他老人都说想不起来?”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孙铁梅说,“曾经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明明是他带我入行,手把手教了我三年,关心我的程度不亚於一个父亲。但我当时依旧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即使看到他的照片,我也无法把那张脸和他本人对应起来。不是脸盲,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看得见他的五官,但你认不出他是谁。”
她停了一下。
“但这两年,我的记忆在慢慢恢復。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说话的习惯,一点一点回来了。”
庄文沉默了片刻。“这种恢復有时间节点吗?比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明显的?”
孙铁梅看了陈实一眼。
庄文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孙组长,我需要知道这位前辈的一些事。越具体越好。他的能力使用方式、他的习惯、他出任务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话。这样有助於我的调查。”
孙铁梅轻轻点头。“我会找个时间整理一下。有些事我自己也需要重新理一遍。”她看向庄文,“拜託了。”
说完,她转向陈实。
“如果你的能力和他的类似,那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共情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代价。別人的痛苦会与你相连。你会体会到他们的情绪。只有体会了,才能真正理解。但人不可能永远承受这种负面的东西。”
“组长,那会怎么样?”陈实问。
孙铁梅没有回答。庄文替他接了过去。
“这个目前无法精確预测。可能有生理上的影响,也可能是心理上的。轻一点的,经常做噩梦,情绪波动比普通人剧烈。严重的,”他顿了顿,“可能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无法区分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你从別人那里接过来的。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你没有开关可以关掉它。”
陈实嚇了一跳。然后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以后一定要经常跟胖子和彪哥说话。这两个人活著本身就是一乐,肯定能抵消那些负面的东西。实在不行,还有汪捡漏。一只靠政治嗅觉拿到编制的狗,每次看到它心情都会好一点。
就在这时,孙铁梅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掛断。
“赵志强在看守所里死了。”
陈实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据看守警员描述,他突然用头部猛烈撞击墙面,等看守衝进去的时候,头骨已经崩裂了。死亡时间十分钟前。”
实验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实脑子里闪过那张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在商场里把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的男人。他跟自己说过话。他问过“你是不是他们的人”。他说过“很多次了,很多次了”。
那个恐惧和绝望的顏色,是暗红色的,翻滚的,现在还在他脑子里。
那也是个可怜人,就这么死了。
“不对,他在商场里那么崩溃都没有伤害自己,为什么现在会自杀?”陈实猛然抬起头,“他的死绝对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