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九层观脉楼(1/2)
九层观脉楼在清晨开门。
楼门开启时没有轰鸣,只有一阵细密的铃声从檐角传下。铃声很轻,却能穿过人的皮肉,直抵窍脉深处。阿七只听了两息便皱起眉,韩烈把手按在她肩上,替她挡去一部分声波。杨照站在楼前,体內三条已通主脉同时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白闕躲在他怀里,尾端第一道纹轻轻发亮。
观脉楼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观天台诸生,有王都世家子弟,也有各地奉詔入京的修士。青石城地脉平定之事传到王都后,杨照的名字並不陌生。可陌生与敬重之间还隔著很远一段路。更多人看他的眼神带著审视,像在看一件传闻夸大的器物,想知道敲一下会不会露出空响。
刘亮站在人群外,手里捧著一卷名册。他今日换了深青袍,腰牌仍是外录,神色比昨日更规矩。若不是白闕在他靠近时鼻尖微动,杨照几乎会把他当成普通录事。
“杨堂主。”刘亮把名册递来,“观脉楼覆核分三段。第一层验青石图,第三层验个人术理,第六层以上由台中长老定夺。你只需照图答问,不必多说。”
“你第二次提醒我少说话。”杨照道。
刘亮笑了笑:“王都话多的人,往往死得快。”
“那你为什么还活著?”
刘亮抬眼,笑意淡了一瞬:“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想听。”
楼门內传来执事唱名。
“青石城照影堂,杨照。”
杨照迈步入楼。
第一层极阔,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石板。石板纹路並非装饰,而是一张缩小的中州地脉图。楼顶垂下数百条细链,每条链末端掛著一枚小镜,镜面映出不同城池、山川、井口、矿脉。杨照一进门,所有小镜同时转向他,数百道光线落在青石城地脉图上。
一名中年台官坐在高案后,声音平板:“青石城地脉病灶,照影堂呈报为旧阵锁脉,七井为节,矿脉为根,城主府主灯为枢。此图与观天台旧册不合。杨照,你可认?”
“认。”
“为何不合?”
“旧册错了。”
厅中响起低低的笑声。
中年台官抬眼:“观天台旧册传用三十七年,期间三次修订,皆由司天官覆核。你一句旧册错了,凭什么?”
杨照走到地脉图前,抬手点在青石城南井位。
“旧册只画明脉,不画病脉。只记灵气流量,不记人体反应。青石城过去三十七年,矿工腿疾、童生窍闭、井水寒热交替,都没有进入旧册。若只看地,不看人,自然觉得城脉无误。”
他指尖灵光微亮,残镜在袖中翻出冷光。青石城图上的七井依次亮起,明线之外浮出几条灰暗旁路。旁路弯曲,像被强行牵扯的筋。
“这里是第一处误差。”杨照道,“不是井坏了,是井被当成活人窍位使用。旧册把它记作丰脉,实际是过载。”
笑声消失了。
中年台官没有反驳,换了一枚镜牌。镜牌落下,图上浮出另一处红点。
“若按你所说,城主府主灯为枢,为何主灯熄灭后青石城没有立刻崩脉?”
这问题更狠。若答不好,青石图便会被判为夸大病灶。
杨照没有急。他看著红点,脑中浮现第二卷里一幕幕场景。冷炉、蓝灯、夜宴、旧尸井、七井同鸣。每一件事都不是孤点,它们像一串被泥裹住的珠子,只有洗乾净,才能看见线。
“因为有人提前做了替灯。”
他抬手点向城东药铺,又点向废矿义庄。
“主灯熄灭后,药铺冷炉和义庄旧尸井短暂承担枢纽功能。它们不是救城,是拖延崩脉,好让证物转移。若要復验,可查青石城那夜三更到五更之间的井温记录,城东先降,城北后降,义庄附近最后降。这个顺序旧册没有,因为旧册不记夜间井温。”
中年台官沉默了。
旁观诸生里有人低声道:“他真的记了井温?”
阿七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手指轻轻攥紧。那些被许多人嫌麻烦的简册,终於在王都第一层楼里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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