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七井同鸣(2/2)
杨照分派完,自己留在观脉楼操控蓝灯。杜衡被韩烈临走前封住经脉,绑在第七层柱上。杜衡仍盯著杨照,眼神怨毒。
“你以为自己比我乾净?”他低声道,“等你也要做选择时,你会知道,人命最后都会变成数字。”
杨照终於看向他。
“数字背后要留名字。”他说,“你把名字藏了,这就是区別。”
杜衡脸色僵住。
楼外的行动已经开始。
赵砚把红筒脉性分类贴出时,人群几乎失控。许多人第一次看见家人真正的去向,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冲向城主府要撕杜衡。赵砚声嘶力竭地喊,让他们去对应井口,不要让死者白白入脉。周厚拖著伤腿站起来,拿起矿镐,带矿工赶往炼矿坊废火池。他父亲被写成填东侧空脉,他就去堵东侧逆流。
阿七到南柳井时,井水已经翻白。她按杨照给的法子,把沈青娘残声拓符贴在井沿。井中白雾忽然缓了一息,像某个早已逝去的人仍在替女儿开路。阿七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她按编號引导周围百姓搬来药铺冷炉灰,把灰撒入井边导槽。
韩烈在西井几乎被逆流掀飞。西井是旧锁主口,白雾里夹著火毒。他以剑火压火毒,整条右臂经脉被烫得通红。周围矿工想上前,被他吼退。关键时刻,周厚带人赶到,把炼矿坊旧铁链缠在井架上,硬是把快要崩裂的井架拖住。
城北水闸处,刘亮独自站在闸门上。
他手里那枚星匙在发光。黑羽司的人从暗处现身,冷声命他离开。刘亮看著他们,忽然把星匙插入水闸机关,笑道:“回去告诉上面,我今日押错注了。”
水闸轰然落下,替城北寒流挡住第一波回冲。刘亮被反震吐血,仍没鬆手。
所有画面都通过蓝灯回到杨照眼前。
他同时看见七处节点,也同时感到残镜在发烫。镜面裂纹不断扩散,像承受不住整座城的脉图。魏临站在一旁,几次想说话,最后只道:“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所以要找新节点。”
“哪里还有?”
杨照抬头,看向观脉楼顶的铜盘。
那只铜盘十年来用来祭脉,也用来遮掩蓝灯。它连接著全城最高处的风脉。若把铜盘倒转,可以短暂把七井回冲导入天空,借风脉卸压。但观脉楼会承受全部反震,第七层也可能塌。
魏临看出他的意图,脸色大变:“你要毁楼?”
“楼本来就该塌。”
杨照把残镜嵌入蓝灯缺口,用尽所有灵力催动镜光。蓝灯光线逆转,向楼顶铜盘衝去。杜衡在柱边疯狂挣扎,喊道:“你敢!观脉楼是青石城镇脉根基!”
“根基若建在死人名册上,就该换。”
铜盘发出刺耳巨响。
整座观脉楼上方,紫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七口旧井的吼声被光柱牵住,白雾像被一只巨手从地缝里拔出,向天上捲去。城中百姓抬头,看见青石城上空出现一张巨大的脉图。那脉图不是神跡,是他们家人的名字、伤痛和被隱藏的帐共同撑开的真相。
残镜咔的一声,裂开新的纹路。
杨照喉头一甜,却没有退。
最后一口井平息时,观脉楼顶的铜盘轰然坠落,砸穿第八层,又卡在第七层樑上。尘土飞扬,蓝灯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青石城没有塌。
观脉楼塌了一半。
杜衡瘫在柱边,像被抽走所有力气。楼外,先是死寂,隨后爆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哭声和喊声。
杨照扶著残镜站稳,看到镜中浮出一封白玉詔影。
王都观天台,终於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