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观脉楼前(2/2)
半个时辰后,青石城最热闹的街上多了一张临时告示。告示不是杨照贴的,是几名矿工、药铺学徒和义庄苦役一起贴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城主府今日观脉,凡家中有人死於青石城病者,可到府外听证。
没有控诉,没有煽动,只是听证。
可这两个字像石子落进井里,很快惊动整座城。午前,城主府外已经聚了许多人。有白髮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跛脚矿工,也有穿著乾净却神色不安的商铺掌柜。府兵试图驱赶,却发现人太多,越赶越乱。杜衡若此时关门,便等於承认害怕他们听。
观脉楼终於开了。
杨照入府时,看见刘亮站在楼门阴影里。他仍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腰间掛著文书袋,脸上带著一点像笑又不像笑的神情。
“杨公子来得很准。”刘亮道。
“你门开得也准。”杨照说。
刘亮笑意淡了些:“我只负责传文。”
“那就传清楚。”杨照看著他,“第七层主灯,谁让你告诉我的?”
刘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看了一下楼顶铜盘,又看向府外人群。
“有些门,一定要有人从里面打开。”他说,“我开门,不代表我站在门外的人这边。”
“也不代表你站在里面的人那边。”
刘亮轻轻一笑:“所以杨公子最好別信我。”
这句话与墙后那句“別信刘”撞在一起,像两枚不同方向射来的针。
观脉楼第一层摆满地脉沙盘。杜衡坐在主位,魏临竟也在,青铜面具遮住半张脸。他看上去比井底替身更苍白,手边放著医监章。几名士绅和宗门执事分坐两侧,个个神情谨慎。
杜衡开口很温和:“杨小友查青石城病辛苦。今日当眾覆核,正好还青石城一个清白。”
杨照走到沙盘前,没有行大礼,只把证物袋放在案上。
“那就从死人开始。”
堂中气氛骤然一沉。
杜衡仍笑:“覆核地脉,何必先谈死人?”
阿七上前一步,取出沈青娘的红筒拓本和义庄木牌拓印。她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楼外。
“因为我娘就是被你们拿去覆核地脉的人。”
楼外人群先是一静,隨后像潮水一样涌起低哗。
魏临终於抬起头,看向阿七。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色,只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
“你长得很像她。”他说。
阿七的手指收紧。
杨照按住残镜,镜面中忽然映出第七层方向一闪而过的蓝光。那道光没有照向杜衡,也没有照向魏临,而是穿过楼板,落到府外人群之中。许多人的影子在光里短暂重叠,像被同一条看不见的地脉牵住。杨照忽然明白,今日这一场覆核已经不能只在楼內解决。证据若只给几名执事看,迟早还会被新的说法包起来。它必须让楼外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
主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