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童匣与阿七的名字(2/2)
“稳婆最容易接触生辰、第一声哭、脐血和魂结。”杨照道,“若有人要找七童,稳婆会是第一道关。”
“所以她死了。”阿七的声音很轻。
没人能给她一个温和的答案。
染坊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七枚木牌同时轻轻晃动,像有七个早已散落的人在不同地方同时回头。杨照用残镜照向木牌,没有照出人影,只照出七条极细的光路。其中六条伸向城中不同方向,第七条却没有伸向青石城任何一处,而是折向城外,最终断在青嵐宗方向。
他看著那条线,心底生出一股迟来的寒意。
青嵐宗不是局外地。第一卷那些看似从宗门开始的丹毒、暗窍、残镜,也许早在他出生前就和青石城有了关联。残镜为什么会落到旧医房?他为什么能打开照影术?原主为什么在宗门里毫不起眼,却偏偏活到他穿来那一刻?
问题一下多到令人窒息。
杨照合上残镜,强迫自己先处理眼前。
“七条线不能全追。”他说,“敌人现在知道外库失守,一定会抢先处理剩下六个引脉点。我们人数不够,必须选最可能还活著的一条。”
赵砚迅速看木牌生辰与地点残號。他把能辨认的字一个个抄出,最后停在第三枚木牌上。
“这枚背面有『庙』字,生辰与三日前青柳井异动时间相合。”
阿七立刻道:“城南娘娘庙。”
周厚皱眉:“那里早废了。”
“废庙最適合藏人。”韩烈说。
刘亮忽然开口:“不能去城南。”
所有人看向他。
“为什么?”杨照问。
刘亮沉默一息:“黑羽司若按旧法收网,会故意留下一个最明显的活点。你们去娘娘庙,看到的可能是活人,也可能是专门给你们看的活人。”
“那你觉得该去哪?”
刘亮指向第六枚木牌。那枚木牌几乎被水泡烂,只剩背后一笔像“桥”的残痕。
“城东断桥。那里没有庙显眼,也没有井重要,最容易被忽略。若我是布阵的人,会把真正不能出事的那个人放在那里。”
韩烈冷冷道:“若你是布阵的人。”
刘亮看著他:“我曾经被训练成这样想。”
这句话让染坊里的气氛更僵。刘亮越坦白,越让人无法放心。他像一把被敌人磨过的刀,现在愿意转刃,可刀身上仍有旧主人的手温。
杨照思索片刻,做出决定。
“分两路。”他说,“韩烈、周厚去城南娘娘庙,只查不救,確认是饵就退。阿七、赵砚跟我去城东断桥。刘亮,你跟我。”
刘亮抬眉:“你放心我跟著你?”
“不放心。”杨照把童匣收起,“所以要把你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刘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出发前,阿七把第七枚写著“阿照”的木牌递给杨照。杨照没有接。
“先放你那里。”他说。
阿七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他不能让自己的判断被身世线索拖偏。可她仍把木牌包进乾净布里,贴身收好。那块小木牌像一枚尚未引爆的符,迟早会把杨照推向更深的旧事。
城东断桥在雨后雾气里若隱若现。桥断了三十年,据说当年一场地震裂开桥基,后来没人修,因为桥那头只通一片荒仓。杨照几人赶到时,雾中传来很轻的童谣。
唱歌的人声音稚嫩,却没有孩童该有的起伏。
阿七握紧短刀。
杨照抬手示意停步。残镜在袖中微微发热,七童木牌的光路在他眼前重新浮出,正指向断桥中央。
桥中央坐著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
她背对眾人,手里抱著一只无头布偶,轻声唱著:“一锁井,二锁矿,三锁小儿不上床……”
唱到这里,她忽然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各有一枚小小的锁孔。